自从得知贺清时要去望川做民俗调研, 霍初雪就无比期待这次的义诊。
不过望川是一个县, 虽比不得青陵,可总归是大的,要想来个不期而遇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问了贺清时他们一行人调研的地点,在望川下辖的云水镇, 而第一医院义诊一共有四个镇,云水并不在其中。
这让她无比沮丧。
第一天义诊结束,所有医护人员在当地找了家饭店吃饭。
喝喝酒, 说说话, 气氛还挺热闹。
唯独霍初雪不在状态。
她一直在寻思在这几天该如何去见贺清时。
乔圣晞得知她那点小心思,忍不住数落她,偶遇不行,你就不会制造偶遇?霍初雪:……怎么制造?霍初雪睁着一双大眼睛,表情很无辜。
直接去找他啊!霍初雪:……没时间啊!义诊从早忙到晚, 中间就多出一个吃饭的时间, 排得满满当当,哪里腾得出时间。
乔圣晞摊摊手,现在不就是,直接跑过去找她。
反正云水镇离这里又不远,包个车过去, 半个小时就到。
现在还不到八点,你们还来得及在一起吃个宵夜。
想当初我老公追我,天天晚上在我家楼下晃悠,就为了和我制造偶遇。
都是新时代女性, 这点头脑都没有?霍大医生,机会是人创造的,你不主动,难不成让贺清时那个不解风情的老男人自我觉悟么?霍初雪:……会不会太主动了啊?霍初雪面露迟疑,有些不确定。
毕竟大晚上的跑去见人一面,想想都不太矜持。
乔圣晞睨了她一眼,一语道破:你难道不想见他?当然想了!不然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乔圣晞看霍初雪表情就知道她很心动。
赶紧给她吃定心丸,小雪,想一个人就去见他。
爱情有时候需要一份孤勇,和一份义无反顾,抛却世俗的条条框框约束,让它变得纯粹,变得简单。
想一个人就去见他。
——霍初雪包了辆车直奔云水镇。
一路上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竟然也会大晚上跑去见一个男人。
其实爱情对于她而言还是挺玄幻的。
少女怀春的时代,她心里眼里都是周末。
好像周末就是她的全部。
她和周末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以后会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就连两家长辈私下开玩笑都以未来亲家相称。
只可惜世事多变,不尽如人意,青梅竹马的情谊也抵不过生命里突然闯入的那个人。
知道周末喜欢邹依,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对自己很失望,苛责自己。
不过好在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知道自己的单恋进了死胡同,无疾而终了,她及时止损,没让自己深陷进去。
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说放下也就放下了。
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她都没有谈过恋爱。
虽然也有不少男生追她,其中不乏优秀的。
也有一两个她自己也很满意,见过几次面,私下有过接触,可最终都没成。
因为她总觉得少了点感觉。
感觉不到位,她没法将就。
直到遇见贺清时。
在岑岭别墅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似乎就听到了早春的树破芽的声响。
一眼一生,她就在心里幻想和他过了一生。
望川多山,云水镇更是四面环山。
群山巍峨,在夜色深处微微显露一角。
师傅将车停在宾馆门前,说:姑娘,到了。
霍初雪往外头一看,通红醒目的招牌映入眼帘,云水宾馆四个大字。
这家宾馆看上去很老旧,招牌上面的云字还缺了一横。
谢谢师傅。
她付了车钱,直接下车。
贺清时就住在这家宾馆。
刚才凭着那份孤勇,又有乔圣晞怂恿,她愣头愣脑就来了,也没考虑太多。
可如今她真切地站在宾馆门外,她和贺清时就隔着这一扇门,她反而开始忐忑不定,踌躇不前了。
她该以什么由头来找他?如果他问起她又该怎么回答?正犹豫之际,耳畔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忙转头,只见一大群学生晃晃悠悠往宾馆方向走来。
是贺清时带学生回来了!她下意识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有眼尖的学生已经看到她了。
快看,有美女!霍初雪:……贺清时往前一看,意外地看到霍初雪站在宾馆门口。
她穿了件白色短袖,搭配热裤和白色板鞋,扑面而来的学生气。
红光斑驳打在她身上,渲染出暖调的红。
她很少露腿,乍一眼看过去,两条腿又长又细,腿型尤其好看。
江暖站在人群中,远远看过去,她觉得霍初雪有些面熟。
一下子就想起自己在西子人家见过她。
一个姑娘大晚上来找一个男人,这怎么看怎么暧昧。
所以说她和贺老师……江暖不想再想了。
她用力掐了掐手心,开始越来越厌恶自己了。
有几个胆大的学生已经开始起哄了。
学生大声嚷嚷:贺老师,你快看那是不是你朋友?贺老师,有美女找哦!霍初雪出现在这里委实出人意外,贺清时也不清楚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样子应该是来找他的。
段主任见状清了清嗓子,对2班和3班的班长说:班长带本班同学回去休息。
学生们顿时作鸟兽散。
段主任看着霍初雪,搓搓手,笑眯眯地问:贺老师,有人找啊?贺清时轻咳一声,回答:一个朋友。
段主任:那你们先聊。
段主任朝霍初雪点头致意。
霍初雪回以微笑。
段主任走进宾馆后,四下再无旁人,一下子冷清下来。
霍初雪只觉得站立难安,心中忐忑。
因为马上就要直面贺清时了。
贺清时却没开口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问:霍医生吃饭了吗?真感谢这个万年通用的话题,可以暂时缓解她的尴尬。
其实早就吃过晚饭了,可话到嘴里就变成还没有了。
口是心非,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
贺清时扬手指了指正前方,那边有家饭馆,去炒几个菜吧。
霍初雪:好。
九.十点钟,正是吃夜宵的好时候。
叫上三五个朋友,街头喝酒撸串,人生肆意痛快。
小饭馆生意很好,店里坐满了。
店家在店外支了帐篷。
两人坐在外面,正好可以吹吹风。
最近几天当地都是三十五度以上的高温天气。
虽然当天下午刚刚下过一场大暴雨,可燥热的暑气依旧不见消散,反而多了股压抑和沉闷。
贺清时随便点了几个小菜,霍初雪又叫了啤酒和烤串。
点完菜,霍初雪这才想起问问贺清时:你能吃烤串的吧?贺清时说:可以。
她以为他口中的这句可以是客套话。
没想到他是真可以,而且很可以。
她一直以为贺清时这种老年人是不吃烤串的,毕竟不怎么卫生。
可出乎意料,贺清时还特别喜欢,吃了不少。
男人西装革履,穿得如此正式,却坐在街头小店里撸串。
真是怎么看怎么违和!可霍初雪却深觉得这样很好,因为在贺清时身上终于有了几分烟火气。
长久以来他好像一直活得很独,遗世独立,根本没什么朋友。
更别说这样和别人一起在外面吃饭。
烤架上烟雾缥缥缈缈,各种海鲜味儿混合孜然味儿扑鼻而来,香气浓郁。
霍初雪晚饭其实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她没什么胃口,根本没有任何饱腹感。
反倒是现在,她大快朵颐,食指大动。
霍初雪问:你们这调研弄得怎么样?贺清时慢腾腾地吃东西,模样斯文好看。
听到霍初雪的话,他轻轻抬了抬眼,回答:纯粹就是完成任务。
霍初雪:……说得还真是直接呀!霍初雪大口咬着茄子,辣味十足,很爽,她觉得很过瘾。
转头又喝一口冰镇啤酒,五脏六腑无不浸透清凉。
她放下酒杯,说:其实我们这义诊也差不多。
乡下条件艰苦,没几个医生护士愿意过来,被抽到的哪个不是叫苦连天。
当年从医的那点情怀,早就被残酷的现实给磨光了。
哪个行业都不容易,刚学医那会儿哪个不是秉承救死扶伤的理念,哪个没有一腔热血。
可眼下医患关键紧张,大环境恶劣,医护人员压力大,那些有限的情怀早就在日复一日高强度的工作中给磨砺光了。
你呢?贺清时抬头,目光平静悠远。
我啊!霍初雪挑眉一笑,有些时候厌恶透了这个职业,可有些时候又很热爱这个职业,尤其是孩子降生那刻,很矛盾!喝酒撸串,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一下子就拉近了。
饭吃了大半,贺清时这才想起来问霍初雪:霍医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找你是真的,不过没什么事儿。
她看着他,微微挑眉一笑,说起来蛮好笑的,不知道为什么贺清时,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