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暴雨如注,狂风过境,上空聚集了万顷巨雷,气象台一连发布了三道红色气象警报,大街小巷的广播和电视屏幕都在不停重复:请市民们待在家里,不要外出,切忌空中及野外作业;重复一遍,请市民们待在家里,不要外出……H市人心惶惶,市委秘书处连打十多个电话,几乎要跪下来求守在阵地第一线的黄市长赶紧回市委。
然而黄市长愤怒的推开想给他披上雨衣的秘书,说:我也要下去!楚河正抓住满是泥泞的坑沿,一脚踏进地缝,闻言罕见的动了怒:你下去干什么?下面多危险知道吗?这时正好一道惊天动地的闪电从上而下,劈中了几十米外荒野上的一棵树!轰隆巨响中大树被劈得四分五裂,火焰则瞬间就被狂暴的大雨浇熄,冒出滚滚浓烟。
所有人噤若寒蝉,几个刑警队的都撑不住开始往后退了。
黄市长怒吼:这是我的城市!我再不济,下面也是能帮上忙的!说完回头对市刑警王队长大喝:所有人坚守阵地,不准后退!待会下面上来东西,直接就乱枪打死!日本人上来就地羁押!他胖乎乎的脸浸透了雨水,格外声色俱厉,一时所有人都骇得大声答应。
楚河还要阻止,被周晖拦住了:让他下来吧。
姓黄的是妖怪,待会被天雷顺手劈了就搞笑了,下来说不定还能帮点忙。
楚河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擦肩而过跳下地缝。
周晖无所谓的笑笑,摇手拒绝了王队长要给他腰间系安全绳的举动,跟着跳了下去。
紧接着李湖也下来了,跟在他后面落在离地五六米的一处凸出岩石上,落地立刻幻化出真身——一只有着九条蓬松尾巴的雪白狐狸。
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孩子的嘛,九尾狐摆了摆尾巴,揶揄道:抽空还给孩子改善伙食,喂点零嘴啥的……日本人本来就心怀不轨,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那怎么会连天雷都引来?你家摩诃可是啥都敢吃的,除了上次之外没见闹过这么大阵势啊。
周晖看了他一眼,那目光看得九尾狐突然一阵寒意升起。
是佛骨。
他说,佛骨突然莫名其妙的跑来这里,导致摩诃在佛前见血,天谴便会随之而至。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的盯着九尾狐。
话说回来,上次你说你做了什么操蛋的事情来着?……九尾狐偷偷向后退了半步。
出乎意料的是周晖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踩它两脚出气,他只是抬头向上看了一眼,随即怪异一笑,转身走了下去。
……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了?不会吧?九尾狐忐忑不安的琢磨了几秒,下意识也抬头一看。
接下来它知道周晖为什么直接就走了——一只三百多斤的胖子脚下一滑,从天而降,泰山压顶般轰隆一声把九尾狐瞬间碾成了狐肉饼。
·地下四十米,石窟中。
相田声嘶力竭怒吼:快出去!它不能出这个石洞!快跑出去!冷焰火早就灭了,狼眼手电也撞翻了一地,有几只被飞溅的弹壳打中熄灭,硕果仅存的一两个只能隐约映出一小块空间。
慌乱中根本看不清那个仅能供一人猫腰勉强钻过的出口在什么地方,只能看见地面上满是鲜血,残肢碎肉铺满无数密密麻麻的石质花纹。
那怪物顺手攥住砍到自己脖颈上的刀锋,顺势抓起那个日本人,指甲从上而下破了膛,内脏瞬间流下一地。
它倒也不嫌弃,拎起来痛喝了一口血,嘶哑道:味道真不错……剩下几个日本人都吓疯了,哆哆嗦嗦的跑到石壁边,凭着记忆拼命摸索出口。
然而出口本来就小,可视条件又极度的低,兵荒马乱间怎么可能摸索得到?相田好不容易摸到尖锐碎石的边缘,手探出去一空,顿时狂喜喝道:这里!快把这些石头搬开——话音未落一只冰凉的手从后面把他勾住,紧接着地生胎妖异的脸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啊啊啊滚开!滚开!相田心胆俱裂,挣扎间手勾到了边上的人,似乎是自己的手下,当下心一横,猛然发力就把这个手下拽过来往地生胎面前一推。
地生胎倒没想到,猝不及防间食物自己扑怀里来了,便也不客气的提起来一口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在惨叫和哀嚎中很享受的嚼了嚼吞下去,张口又从腹部柔软的肉上撕下来一块。
相田趁机挣脱,手脚并用爬到洞口边,什么都不顾及了,咬牙就去搬堵住洞口的那些尖锐的碎石块。
就在这个时候,边上猛然挥过来一拳把他打翻,相田扑通一声翻倒,爬起来怒吼:颜兰玉!少年阴阳师大口喘息着,满身都是血——他刚才被地生胎抓到后,不知为何不仅没吃,还立刻甩了出去,这伤就是在满是碎骨和石头的地面上翻滚留下的。
颜兰玉!我就知道你是故意让我们死在下面!相田扑上去要对他开枪,混乱中子弹却走了火,砰的一声子弹贴着少年脸颊擦了过去。
颜兰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咬牙就把相田紧紧摁在地上,转头对张顺喝道:你快走!张顺怒吼:闭嘴!老子不会丢下你一个的!说着疯狂扒洞口的碎石。
那石头尖利得简直跟刀子一样,张顺十个手指都不止是鲜血淋漓了,可能连指甲都翻了好几个,但人在极度紧张中根本感觉不到,甚至抓到平时根本举不起来的巨大石块都能一把搬起来往后扔。
另一边,相田的悍劲也上来了,翻身压倒颜兰玉就去拽他脖子上那个链坠。
他下手极狠,颜兰玉被他勒得面孔紫胀几乎窒息,但咬牙拼死不放松,挣扎间竟然狠狠把比自己高大有力得多的相田翻身按倒,抓起自己的链坠一把扔给张顺:拿着!快走!张顺差点被链坠砸个头破血流,连忙抓在手里,用尽全力挪开最后一块巨大的碎石,终于勉强清理出了一个能容人侧身而过的洞,立刻转身来帮颜兰玉。
谁知道这个时候,地生胎把先前那个被相田当了替死鬼的手下吃得残缺不全,把断了气的尸体随手扔在脚下,就向滚在一起的相田和颜兰玉走去。
如果是平常,张二少可能都吓尿了,当即就会转头爬也要立刻爬走。
但此时此刻,仿佛有种无穷的、孤注一掷的力量从内心猛然爆发,他甚至都忘记了害怕,怒吼一声老子跟你拼了!紧接着冲过去一把狠狠推开地生胎!颜兰玉喝道:你怎么还在!别管我,快跑!张顺怒道:你他妈少罗嗦,老子一个男人,能让小孩挡在前头?!妈的今天要死一起死!他冲过去一把推翻相田,抓起颜兰玉就往那个被清理出的洞口跑——但那已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了。
地生胎的位置离他们太近,几乎就贴在背后,一伸手就能把他俩都挡住。
然而绕过地生胎身边的瞬间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颜兰玉回头一看,只见地生胎正踉跄退后,望着自己刚才被张顺推到的手臂和侧肩,微微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里竟然受伤了。
这两个部位好像被火燎过,皮开肉绽,流出银白色的血。
……奇怪,它轻声道。
颜兰玉无暇细思,直接把张顺就往那洞口推——然而下一秒,后颈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直接把他俩抓起来扔了回去。
扑通一声两人都摔倒在满是血肉的黏腻的地面上,刚要爬起来,只见地生胎居高临下的站在面前,又抬手把沾满了血的长发撩到耳后,盯着张顺,唇角竟然微微一勾:原来是你,我说你怎么能给我造成这样的伤害……除了我母亲的明王真火,确实是只有你了。
它眯起眼睛歪头一笑,如果忽略满是鲜血的牙齿,那真是一个非常俏丽狡黠的笑容。
然而张顺只感到毛骨悚然,跳起来抓着颜兰玉直接就往外跑,慌乱中差点还被地上的血肉滑一跤。
出乎意料的是地生胎竟然也不阻止,就这么眼神流转的目送他们跑了出去——只见相田大口喘着粗气,先他们一步扑到了洞口。
去死吧!相田看到他们,眼珠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从口袋里摸出枪,对着张顺就扣动了扳机!然而枪膛里咔咔两声,子弹竟然在这个时候打空了。
张顺连死里逃生的庆幸都没时间去感受,冲上前就去揍相田——这个时候他明显错估了自己面对普通人时的战斗力,哪怕肾上腺素再分泌一千倍他也不是相田这样练家子的对手,两人刚一接触他就被相田抡起枪托狠狠一砸,顿时头破血流的退后了数步。
相田扒着石壁,跳起来去够那个出口,但颜兰玉岂能让他走?直接就扣住他肩头,使力往后掀翻,抓起张顺往外推。
他虽然清瘦,但明显是练过的,极限中爆发出的力量竟然把张顺这么一个成年人托了起来,直接半个身体推出了洞外。
快走,你应付不来的!再拖下去连你也跑不了了!张顺迅速爬出去,反手就去拉他,但只见颜兰玉退后半步,摇了摇头。
张顺顿时暴怒:你他妈——我背叛了密宗门,就算逃出来也活不久的!颜兰玉厉声道,借着不远处一只摔碎了的狼眼手电,可以看见他满脸都是泪水:快跑!别回头看,快跑!张顺破口大骂,拼命从洞口探出身体就去拉他。
然而这个时候,摔在地上的相田暴起,那样子简直都疯狂了,抓起颜兰玉就把他扑倒,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颜兰玉肯定也是豁出去了,一肘打到相田的鼻梁,咔擦一声骨头开裂的脆响,相田痛嚎一声翻滚在地,鼻血涌泉似的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地生胎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然而颜兰玉也不跑,就站在那里,深吸了口气,看着相田。
我等的人不会来了,他喘息道,声音有种万念俱灰的平静:今天你就陪我,一同赴死吧。
张顺大叫一声不要,就想爬回石窟去拽他。
但颜兰玉回头对他一笑,紧接着从后腰匕首的刀鞘里抽出一根铅笔样的东西,打火机点燃,往洞口处一扔。
张顺瞳孔紧缩。
——那是一根雷管!他要把洞口炸塌!张顺爆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那一刻他真的全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眼前一片血红,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
少年说:永别了,陌生人。
——下一秒,张顺觉得一只手不容拒绝的把自己推开,随即有个人形同鬼魅般从洞口钻了进去,轻巧落地,一脚踩在了导火索上。
张顺看清那个人影,顿时震惊过度头脑空白:……周晖?!周晖一手按在颜兰玉肩膀上,微笑道:小美人,生命是可贵的,不要这么急着寻死……于副主任有令,叫我们一定要把你带回北京。
·颜兰玉怔怔的看着周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周晖要是有那闲工夫一定调戏他两句,但此刻只拍拍他的肩,往后轻轻一推,正好被随后进来的楚河接住。
摩诃歪头看着周晖,而后又看看楚河。
目光触及前者的时候它脸色还未变化,看到后者时眼神才极其轻微的动了动,随即又偏过头露出一口锋利染血的牙齿笑了:哟,今天人来得真齐。
周晖亲切道:儿子,来乖乖听粑拔的话,回去自己吊着别下来,过个十年八年的粑拔想起来了就给你送点人下来吃,啊乖!黄市长气喘吁吁的被九尾狐拖过洞口,刚跳下来就听见这句话,脚一滑差点没站稳,连忙拉住楚河低声问:这妖怪真是姓周的儿子啊?楚河:……我就说姓周的不太正常,生出来儿子也是个变态,你看这满地生肉吃得……我擦!这这这这真是人肉啊!黄市长顿时吓尿了:它它它它吃人!这东西吃人!我擦这是什么怪物!父亲,摩诃嘶哑笑道,你是因为知道光凭自己拦不住我,所以特地把母亲也一道带来当肉盾的吗?黄市长眨巴着小眼睛,顺着那个怪物的目光望向自己这边——看得出他很希望摩诃说母亲时看的是九尾狐,但反复了三次之后,他还是绝望的发现,对方看的是楚河。
父亲……母亲……这个吃人怪物的……母亲……黄市长胖腿一软,被后面歪歪倒倒的九尾狐跳起来一把顶住,声色俱厉道:不准再摔了胖子!再摔老子打断你的牙,听见没有!楚河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意去看这满地血腥的残肢碎肉。
但就算不去看甚至不去想,浓烈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是无时不刻提醒着他,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别把自己牵扯到谈判中去。
但摩诃还是牢牢盯着母亲,神情充满了挑衅,正想说什么突然被周晖打断了:等等——你刚才说你要去哪来着,儿子?摩诃冷冷道:你把我封印在这里这么多年,人界已经很让我厌烦了,你说我要不要去血海看看?血海在地狱道,又称八千丈血莲花池,里面充斥着低等极恶魔物,传说做过大恶的人死后会坠入血海,白天被魔物撕咬得四分五裂,晚上残肢内脏却又会重新黏成人,白天再受一遍魔物撕扯粉身碎骨之苦,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周晖一听就笑了,诚恳道:儿子,你要是想去血海里吃东西就错了,相信我那里面全是变质肉,还比不上你爸我做的酱油炒青菜……咱们打个商量?要不你今天先自己回去吊着,看在你听话的份上,粑拔就不当着你妈的面毒打你了?摩诃狭长的眼睛猛然盯住周晖。
——他原本的态度是抓着楚河一个劲地挑衅,而不太愿意与父亲朝向。
但听了这话后,脸色就慢慢产生了变化。
如果说他本来吃人时还带着一种捉弄和随便的态度,现在就是真正显出了冷酷和凶狠的神情。
……父亲,他开口道,如果我今天一定要踩过你走出这里,你是拦不住我的。
话音未落他血迹斑斑的身影突然原地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周晖身后,挥掌重重斜劈下来!电光石火间周晖反身,抬起胳膊,两只袖口刷的弹出两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对着他儿子的手就迎了上去——如果摩诃不退的话,这一下足以把他手整个砍下来;但下一秒摩诃骤然收势,两手在半空中结了个印,张口就对周晖的脸吐出一道金色烈火!孔雀金火……九尾狐皱眉道:凤四,你家大毛弑父的心很坚定嘛。
楚河闭上眼睛不答言。
周晖果然没有硬抗,在金火逸出的瞬间暴退,摩诃箭一般追上去,口中喷出的火焰几乎形成了一条壮观的火龙,烧得整座石窟噼啪作响,很多石柱纷纷断裂,在巨大的咔擦声中轰然倒地。
儿啊,吊了你这么多年,你功夫没落下嘛!周晖一边跑还一边大声道:以前不好好上学挨爸爸揍的时候,你妈还老拦着,现在知道鞭策的好处了吧?摩诃不答言,突然身形暴涨,整个人冲进金火里,再浴火而出的时候手里出现一把长刀,劈天盖地便向周晖压来!这速度实在是太快,在场所有人绑在一起恐怕都跟不上。
周晖立刻拿手挡了一下,从侧掌到手臂当即爆出了深可见骨的血口。
周晖既诧异又赞赏:哟!摩诃惊人美貌的面孔充满了冰冷的邪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是一大口金火爆发出来,随即整个人消失,又出现在周晖躲避火焰是必经的路上,一刀便向他头颅斩了下去!——千分之一秒间,楚河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抓住了刀刃。
摩诃偏头见是楚河,下意识就抽刀,但已经晚了。
楚河的手掌牢牢按住了刀锋,掌心迅速溢出血来,血气又被金火蒸发,奇异的变成了血雾。
血雾所到之处,刀刃融化,瞬间铁水就滴滴答答的淌了下来。
摩诃面色微变,问:连你也要挡我么,母亲?你不能出去,楚河盯着他,表情无动于衷:周晖把你封印在这里是有理由的。
你一出去就会引发天雷,就算自己侥幸不死,你所到之处也将会化作万里焦土。
况且……摩诃怒而打断:你知道被困在这里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出去吗?!楚河默然不语,片刻后倏而伸手,抚摸了一下长子的面颊:你不能出去。
他说,我有我的理由。
摩诃发出一声尖利到极点的咆哮,下一秒与楚河擦肩而过,一掌劈在他后脑——楚河早有准备,但毕竟是人身,事到临头完全躲不开,咬牙生受了这一下,当即被重力推得横飞了出去!与此同时,摩诃直扑向洞口,然而紧接着眼前就刷!一道白光当空闪过——只见竟然是九尾狐,在摩诃对楚河出手的那一瞬间便凌空跃起,千钧一发之际在半空中堵住了摩诃。
下一秒,九尾狐化作人形,银白色的九股倒刺狐尾鞭连点犹豫都没有,劈头盖脑一鞭就把摩诃抽得后退了数步!摩诃仰头避过鞭梢,低头轰的喷出一条绚丽无比的金色火龙,直接就把九尾狐笼罩住了——这一下如果烧实了,胡晴再多三千年修为都能直接化作飞灰;所幸电光石火之际,黄市长竟然嗷一声变作原型,圆滚滚的黄鼠狼跳起来叼住九尾狐的后颈,凭借扎实的体重砰!一声掉到了地上,恰巧和金色火苗擦脸而过。
这一瞬间惊险无比,要是有观众的话指不定还得叫声好;然而黄鼠狼并不满足于此,这家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四爪落地后直接箭一般蹿了出去,冲到摩诃面前噗!一声放了个屁。
摩诃:……那屁随着一股可疑的黄绿色气体出来,恶臭无比,摩诃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十余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离洞口非常远了。
摩诃接二连三受阻,而且还受阻在黄鼠狼这样的低等妖怪手里,不由恼火的微微眯起眼睛,浓密纤长的眼睫几乎像鸦翅一样,在鼻翼边留下了两排扇形的阴影。
他脸色极其白,黑色的长发上沾的都是血,衬着衣袍上密密麻麻的血腥禁咒,给人一种美艳和妖异交织在一起惊心动魄的感觉。
他扬起下巴观测了下自己到洞口的距离,抬手凭空又抓出另一把长刀,竟然跟那把融化了的一模一样——只是从刚才的右手边换成了左手边,腕部一横便铿锵反射出森寒的光。
黄鼠狼气喘吁吁藏到石块后,低声问九尾狐:这妖怪怎么这么厉害,怎样都搞不死?!九尾狐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孔雀大明王听说过吗?黄市长:……啥?!孔雀为凤凰幼雏,出生落地即尊明王,那可是真神法相,搁平常见了都该跪拜的……我擦擦擦擦他把人吃一半就扔这里!九尾狐骤然尖叫一声,火烧尾巴蹿出好几米远,才十分恶心的捂着鼻子道:周老大那傻逼竟然还偷偷把本体留在首都,以为凭借分身就能搞定他儿子?等着吧,这次完蛋了!黄鼠狼声音几乎带了哭腔:那那那……那要是让它跑出去会怎么样?万顷天雷齐发,追着他一路往下劈,直到把他劈死或让他跑掉。
那H市怎么办?! 黄鼠狼绝望问。
九尾狐同情拍拍它的肩,说:换个市当市长吧……另一边,摩诃没顾得上找黄鼠狼的麻烦——他身形如鬼魅般冲向出口,但下一秒就只觉得背心一凉,低头只见刀尖穿胸而出。
摩诃极其强悍,在喷涌的血雾中挣脱转身,双手五指爆发出白金色炙热到极致的火流,怒吼:周晖——周晖!周晖极其郁闷:好歹也叫我声爹吧?! 说着再也不跟这小崽子客气,当空祭出天道法相,短刀十字相交挡住火龙,扑上去轰!的给了他儿子当胸一脚!摩诃砰然倒地,还没爬起来就被周晖一刀剁下,当即翻身勉强躲开。
但周晖不论是单兵突入还是带军作战的经验都比自己的后代要丰富得多,当下刀尖一横,贴地扫过,闪电般刺入摩诃侧背,自下而上狠狠一挑。
要不是摩诃躲得快,此刻已经被剖成两半了。
他滚地翻身而起,正待反击,却突然瞥见周晖法相全身散发出黑色的雾气,迅速弥漫到了自己眼前。
摩诃眉心一拧——他知道这雾的厉害,也知道自己老爹的天道法相是很难抵抗的,当即就往后飞退!他这么一退,就把后背空门留给了楚河。
——楚河真逼急了也有碾压他的实力,但他知道凤凰从不对自己的幼雏下那么重的手。
刹那间周晖也看出了他的算盘,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指着儿子的鼻子怒道:你也知道凤凰如何对你,你又是怎么回报他的,嗯?!摩诃后退的势头略微一滞。
——那真是千分之一秒的停顿,肉眼根本看不见,拿摄像机来一格一格的定位说不定都解析不出来;然而周晖就赶在那一毫秒的瞬间杀到,抓住儿子衣领,散发出无穷黑雾的刀尖悄无声息抵在了摩诃的心脏前!我每次要弄死你,凤四都拦着,说要跟你讲道理……狂卷的气流中,周晖的脸无比森寒,看上去竟然跟摩诃的神态十分相似。
——确实有一半的魔族血脉,伴随着疯狂和残忍的特质,从他身上完完整整的传承给了摩诃。
我要是早动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
周晖冷冷道,希望现在弄死你还来得及。
他刀尖往里一刺,摩诃喘息着猛然握住刀锋,低头只见自己左胸心脏部位涌出大股的血!……你早就想杀我了吧,他竟然还在笑,只是那笑容中充满了邪性:从你知道,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取代你的时候起……周晖居高临下想说什么,但声音没出口,突然整个人一僵。
——他手一松,短刀铿锵落地,继而紧紧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下一秒他痛苦的骂了声:司徒英治你这狗X养的! 紧接着直直喷出了一大口血!第14章 那些高高在上嘲笑你的人,他们都只配抬起头来,将你仰望。
北京,大会堂。
负四层电梯亮了,一个面相斯文、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穿着D&G衬衣和同品牌西裤,戴一副金边眼镜,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了出来。
他轻车熟路的穿过走廊,来到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口,边上守卫台站着一个负枪的黑西装小伙,一见他立刻笑道:司徒组长,过来找我们老大啊?嗯,他还在里面?守阵呢,这都一个礼拜了。
您有急事?司徒英治摆手示意他不用忙,自己推开了门,说:我进去找点东西就出来。
周晖的办公室虽然地点古怪了些,但跟普通政府机关老干部办公室没有任何不同,也是红木家具山水画,脚下是铺着厚厚的灰色地毯。
不同寻常的是此刻他办公室里吊着很多线,一根根悬空纵横交错,每根线上都有一颗小指肚大、晶莹闪亮的红色天珠滑动来去。
虽然线条根根密布如蛛网,但上百颗红珠却像宇宙中星辰的运行轨道一样毫不相交。
周晖背对着他,坐在珠网正中一动不动。
哟,你这儿怎么这么清静?老二说你躲在办公室里啤酒炸鸡看足球呢。
司徒英治弯腰钻过珠网,随便拍拍他的肩,说:老大快给我写张平安符,下午我就回广东去了,香港几个人傻钱多的老头求爷爷告奶奶哭着喊着求我卖一张……我擦你怎么了?!周晖的头无力歪向一边,只见搭在膝盖上的手臂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滴滴答答顺着手腕流到地上,已经凝聚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我擦!老大!你特么割腕了吗!司徒英治一下板正他的头,突然发现周晖头上插着几根半尺余长的银针,随着他的动作,有一根插在太阳穴上的针悄没声息滑了出来。
……司徒英治嘴角抽搐,捏起银针看了看,小心翼翼道:老大?周老大?没回应。
周组长?周老大?周傻逼?还是没回应。
……真晕了。
司徒英治这下才能肯定,又看看手里的银针,面部表情扭曲半晌后,还是决定重新给他插回去——不过本来的针痕极为细小,他针线活又不太行,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原来的位置在哪;捏着针正在试的时候,突然针尖被血肉吸引,自然而然就滑进了太阳穴的皮肤中。
司徒英治松了口气,满意的退后两步,打算叫几个人来帮忙,却突然发现周晖嘴一张,噗!一声直直的喷出一口血!司徒英治:……司徒英治抓狂道:怎么回事啊!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群,啪啪打出一条消息:咱们老大割腕自杀了,我把他头上一根定魂针插回去,他倒给老子玩吐血怎么回事?急,在线等!H市地下,石窟中。
周晖一口血出来,短刀铿锵落地,整个人颓然向后退了数步。
叮咚一声手机响,九尾狐伸爪从自己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中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一看,顿时疯了。
你插错了,傻逼!九尾狐声嘶力竭道:老三你会不会插!不会插就不要插!长这么大人了还不会插你不觉得很羞耻吗!我擦我怎么知道他这么好插?!一下子就插进去了怪我吗?!现在怎么办,我把他搬医院去?!九尾狐怒道:老大分了个身在H市呢!他们家大毛正要弑父呢!你完蛋了,等着回去凤四扒你的皮吧!……手机那边诡异的静了半晌,紧接着司徒英治彬彬有礼道:对母居,偶四广东银,听不懂梨港国语拉,88哟!【犼三已退出微信群】。
九尾狐怒摔手机:装什么逼呢广东人!你什么时候是人了!·周晖摔倒在地,眼前发黑,有刹那间甚至失去了身体感觉。
恍惚间他看见摩诃咬牙捂住心口上的血,提着剑走过来,然而下一秒他被楚河有力的手一把拉起,直接抛向九尾狐。
九尾狐凌空跃起一口叼住周晖,稳稳落地喝道:凤四小心!摩诃明显不顾忌人身的楚河,直接跃过他就想冲向周晖;然而擦肩而过的瞬间,楚河一掌按在他心口上,瞬间把摩诃痛得一个激灵,立马退后——只见他胸口赫然被印出了一个漆黑的烧伤,从伤口中又不断渗出银白色的血。
摩诃看了眼伤,咬牙喘息道:……明王真火?楚河却摇头不答,捡起周晖落在地上的短刀,猛一振臂,火流顺着刀刃骤然延伸到三尺余长,说:你不能出去,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我出去会引天雷?这也是一个原因,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楚河说,如果你出去的话就会知道我的理由,但那时就晚了。
摩诃深吸一口气,紧握长剑,站直了看向楚河。
这其实是非常奇异的一幕,如果忽视摩诃面相中与生俱来的强烈邪性,他仗剑而立的形象其实和当年的凤凰别无二致;但在他面前两相对峙的楚河,虽然神情平淡,面容普通,从容而镇定的姿态却更像当年那个高居于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凤凰明王。
妈,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摩诃冷冷道,你这种全盘在握却一字不说的态度,其实非常招人恨?楚河略觉微妙的挑起一边眉梢,但下一秒,摩诃当空而至,一剑如开天辟地般劈到了眼前!带周晖出去!封印洞顶!楚河当一声重响刀锋相抵,沉声喝道:让上面的人撤退!九尾狐一点儿也没迟疑,招呼着黄鼠狼等人就往外跑。
张顺还想留下,被九尾狐经过时一爪掀翻,喝道:小孩子别磨蹭!快上去!张顺怒道:老子还没明白呢,到底是怎么回事?!九尾狐伏在他耳边怒吼:人生已如此多艰!有些事不明白就不要明白了!洞外道路是地缝震裂产生的缝隙,因为地下水倒灌的缘故,极其的湿滑泥泞。
一行人无法并排,只能由九尾狐和黄鼠狼垫底,周晖咬牙在前——这个男人确实强悍,被孔雀金火烧了大半天,又惨遭猪队友远距离神坑爹,冷汗混合着血流了一脸,还能一边为大部队开路,一边迅速用血在两侧的石壁上写下大封禁咒——作为一个傀儡式的分身,算是非常牛逼的了。
九尾狐边跑边问:喂老大——!那石窟里的九千万条咒是你刻的吗?周晖喘着粗气道:废话,难不成是你?喂老大——!刻了多久?一百多年!老大——!你对你们家大毛到底是真父爱啊,还是真恨不得他死啊?周晖回手一把抓住九尾狐后颈,喝道:老子也不清楚!——有工夫闲聊你怎么不来开路?!九尾狐忙不迭向后逃,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他们身后的洞口传来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楚河在崩塌的碎石和泥土中横着飞掠了出来!摩诃紧随其后,出来的瞬间全身犹如被红色发光的大网罩住,仔细看的话,那大网却是由无数流转的梵文禁咒组成的。
就在他被这网束缚住的短短一刹那,楚河半空拧身,脚踩石壁,犹如飞檐走壁般冲了回去,一刀就把摩诃胸膛刺了个对穿!血液喷薄而出,摩诃齿缝间都满溢出血来,但下一秒他的手穿过咒网,一把抓住了楚河的手腕。
他锋利的指甲如刀锋般瞬间刺穿了楚河的腕动脉,因为血管整个断裂,导致血液滋了出来,在周围炙热的高温下迅速汽化——紧接着,就像刚才凤凰之血将剑融化成了铁水一样,梵文咒网也眨眼间被层层烧穿了!楚河瞳孔紧缩,想抽回手却已经来不及。
咒网开裂急剧扩大,下一秒摩诃挣脱而出,在九千万条大封禁咒层层炸裂的地动山摇中冲了出来!楚河厉声喝道:周晖——这千分之一秒间的配合绝妙至极,周晖身形拔地而起,半空转身化出法相,吼——一声把摩诃当空撞了回去!整块石岩被撞出了粉碎的龟裂纹,摩诃却像是对彻骨的剧痛浑然不觉一样,连个顿都没打,被重力反弹的瞬间就如炮弹般冲出。
仔细看的话他飞掠长空的身影如雨般洒着血,但此时此刻,没人能跟得上孔雀明王真身法相的速度。
他就像飓风般从周晖手下穿梭而过,下一秒已奔袭到了众人面前。
九尾狐爆发出尖锐的厉喝:躲开————如果时间就此停顿,那应该是如泥浆烧开般混乱的一幕。
摩诃面色森寒,横剑于前,衣袍与长发纠缠如翻飞的白色巨鸟,脸上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迹;李湖九条巨大的雪白狐尾全部张到极致,狐身劈头压下,将所有人牢牢护在自己身底。
被撕裂的梵文咒网缠住的楚河,在最后一刻从虚空中抓出一串青色佛珠,用尽全力扔给周晖;周晖头也不回凌空接住,到手的瞬间化作一把纯青色长弓,搭箭拉弦瞄准了摩诃的后背。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摩诃飞掠而过的那一瞬间,黄鼠狼猛地抬头伸爪,用尽全力扯住了他的袍袖。
这一扯对摩诃这样的强者来说,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力道,搁平常他都未必能感觉得到。
但这时他也是强弩之末了,受创之下难以保持平衡,仓促中一个踉跄,暴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后心。
摩诃猛然振袖,凌空将黄鼠狼重重甩了出去。
——下一秒长箭挟光而至,夺!一声将摩诃钉在了石壁上!九尾狐骤然转身,声音都变了调:喂!胖子!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楚河已咬牙活生生撕裂了缠住自己手腕的咒网,直接就冲了过去。
黄鼠狼被砸在满地锋利的碎石中,肥胖的身躯抽动了几下,后脑缓缓流出一大滩血。
他竭力喘息着,开始不停倒气,血液灌进肺部发出拉风箱一样嘶哑难听的声音。
楚河颤抖着手把他抱起来,枕在自己膝上,用力擦他嘴角流出来的大股大股的血,然而血沫还是不停地从他嘴角、鼻腔、甚至是耳朵里涌出来。
楚,楚总,他断断续续的问,我……我做得够好了吗?……一瞬间楚河仿佛又回到那天,这个圆滚滚的黄鼠狼,被日本人嘲弄后只会羞愧的躲开,坐在荒凉的工地上,难过的问:我做得还不够好吗?已经很好了。
那为什么还是没有人把我当人呢?因为你做得还不够好吧。
再……做多一点,再多做一点就好了。
楚河闭上眼睛,大口喘气,但泪水还是很快的打湿了整张脸。
你已经很好了,他声音剧烈发抖,听起来其实非常的沙哑和怪异:那些嘲笑你的……高高在上的人,其实都远远……远远不如你。
他们所有人,都只配在很低很低的地方仰视你……这条谨小慎微了一辈子,担心受怕了一辈子的黄鼠狼,似乎想用最后的力气露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失败了。
他的脸凝固在了一个有点可笑的表情上,仿佛想裂开嘴,但脸上又湿漉漉的满是鲜血和泪水,沾了那么多泥土和灰尘,看上去非常的滑稽,又非常的狼狈。
楚河俯下身,把黄鼠狼轻轻放到地上。
他的肩膀乃至整个身体,都随着剧烈的喘息而开始发抖。
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几秒钟内就变得异常剧烈,抓住石壁的手青筋暴起,五个指甲同时由用力过度的青白转为恐怖的血红。
摩……诃……他一字一顿道。
那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发出来的,并不像他平时的嗓音,相反听起来还异常的冰冷森寒。
他衣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动,紧接着金红色凤凰刺青从衣领中伸出,如有生命般从手臂穿过肩膀,一路延伸至半边侧脸。
下一秒凤凰明王法相具现,虚空中火海如莲花般盛开,将周围山岩都烧得砰然一炸!九尾狐刚察觉异状,想要上前,紧接着就被周晖一把拽了回去——那不是正常的凤凰法相。
那是教令轮身、金刚萨埵,千年典籍中从未出现过的,上古凤凰极恶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