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家

2025-04-03 05:15:31

考完最后一门, 盛望和江添就忙不迭又去了医院。

病房其实有规定探视时间, 但并不硬性, 护士还是让他们跟老头说了会儿话。

不是让小赵给你们带话了?老头瞪着眼睛,明天不上课啊?我这根本没有什么大事,你们跑来跑去的干什么?明天改放假了, 这几天晚自习也都取消了。

江添说。

骗谁呢?丁老头不太相信,好好的放什么假?是不是你们打了假条?江添说:河里不是捞到人了么。

捞到人又怎么了?我们学校比较小心。

盛望解释说,说是事情没差清楚不敢让学生晚上在附近乱跑, 要么晚自习家长接送, 要么最近就不上了。

哪可能每家都来接送?丁老头说。

是啊。

盛望点了点头说,所以就不上了。

其实医生护士也跟他们说了, 丁老头只是微量的脑出血,好好休息, 挂挂水做点治疗,那点出血就会被吸收, 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但他们想想还是有点后怕,别说江添了,盛望都很怕。

隔壁床也住着一个大爷, 看着电视睡睡醒醒好几次, 然后垫高了枕头跟他们聊上了。

你们附中的啊?大爷问道,那边不是出了事吗?对啊。

丁老头说,这不正说着呢,学校都吓得放假了。

倒也不至于是用吓得,盛望想说。

不过大爷显然要八卦不少, 知道的东西多一些:我今天还听护士说呢,说捞的是个女的,年纪小呢,二三十岁吧,不是本地人,好像到现在都没人来认。

可怜啊。

是啊。

所以说,不能一个人住。

大爷有感而发,叹了口气说,我啊,老太婆走得早,儿子女儿不孝顺,现在就一个人住。

那天打麻将昏过去的,还是别人把我弄过来的,要指望他们啊……他摆了摆手,说:那我已经没了。

老人家在这种话题上总是很有共鸣,丁老头拍了拍江添和盛望,对大爷说:看见没,我啊,也就多亏这俩小的,不然也没了。

哦,孙子啊?大爷说,孙子知道孝顺也行啊,很好了。

丁老头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说:嗯,孙子。

亲的。

大爷琢磨两下,又说:不对啊,你下午还跟我说你没小孩,哪来的亲孙子。

丁老头哈哈笑起来,指着他说:你怎么这么好骗呢。

我没儿子女儿,但这个比亲孙还亲。

丁老头指着江添说,谁来都不换。

盛望玩笑说:那我呢爷爷,我来换么?丁老头略微迟疑了两秒。

江添:……老头又大笑起来,说:不换,我两个都要。

老头炫了一会儿孙子护士就进来了,摁着他们让赶紧休息睡觉。

盛望和江添便叫车回了家。

他们有一阵子没回白马弄堂了,弄堂依然很深,走到里面就听不到市区喧闹。

院子外面那盏路灯安静地站在墙角,盛望脚步迟疑了一瞬,忽然想起江添刚住进来的时候了。

那天他站在二楼,看到江添拽着书包站在路灯下。

那时候他们关系其实不怎么样,但他还是一个冲动叫住了对方。

为什么呢?大概是觉得那样的江添有点孤单吧。

他又想起昨天一瞬闪过的念头,想说如果他跟江添没有牵牵连连的人就好了,孑然一身百无禁忌,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好。

现在他又觉得那个想法太幼稚也太自私了。

如果真的孑然一身、空空荡荡,那就真的太孤单了。

没人喜欢孤零零的,不论是病房里那个抱怨的大爷,还是庆幸的丁老头,抑或是那个至今没人认领的无名女人。

谁都不喜欢那样。

他当初叫住江添,就是想把对方拉进热闹里来,既然进来了就不要再回去了。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要回去。

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被簇拥包围,所以你走的路要繁花盛开,要人声鼎沸。

发什么呆?江添走了几步发现某人落在了后面。

盛望站在路灯下说:不是发呆,我在反省。

反省什么?江添一脸疑问。

反省这条路鬼影子都没有,我爸跟江阿姨又不在家,我干嘛要这么规规矩矩地走。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在家?江添问。

当然旁敲侧击问来的。

盛望说,要都在家我们回来干嘛,上演感天动地兄弟情么?不是回来拿吉他么?江添说。

盛望:???江添问:你什么表情?盛望瘫着脸盯了他几秒,跑过去跳起来挂在他背后:你他妈故意的吧?这个年纪的男生看着虽瘦,重量却一点不轻。

江添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一步,眼里带着两分笑意说:我故意什么了?不是。

盛望怒问:你不会真信了是跑回来拿吉他的吧?那你想干嘛?江添问,盛望没了声息。

其实他真没想过要干嘛,就是觉得学校太闷了,有太多人看着,他们只能在别人不注意的瞬间稍微显露一点亲昵,其他时候都束手束脚。

地下情是很刺激,但真的憋得慌,他就想找个没人看的地方透口气,但江添这么一问,反而显得他好像图谋不轨似的。

干什么呢?我这么正经。

盛望斥道。

江添背后挂了个人,愣是稳稳走到门口,开了锁进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偏头回了一句:我好像什么也没说。

靠。

盛望撒开手,默默低头换鞋。

结果正经了没两秒,他就抓着江添的后脖颈跟对方亲了起来。

他主动的,所以也没脸再嚷嚷什么很正经之类的话。

但只要想到江添那股闷骚劲,他就有点愤懑,于是他又主动让开一些,然后使坏似的亲了一下江添的喉结。

亲到喉结滑动了一下,撒腿就跑。

屋子里没开灯,四出一片昏暗。

只有院外的路灯穿过露台落地门,在地上铺了一片清透浅淡的光。

盛望习惯了宿舍构造,冷不丁回来有点不适应,一路过去叮叮当当撞到了不少东西。

江添拇指食指磨捏着喉结,站在玄关处怔了好久,刚回神就听到了那一堆动静。

他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说:你听起来像什么知道么?盛望的声音已经到了楼梯上:像什么?刚出笼的傻鸟——江添说。

闭嘴!——扑着翅膀满地方乱飞。

江添平静地说完了后半句。

放你的屁。

撞晕是迟早的。

江添又补了一句。

滚,你怎么突然话这么多了。

江添拍了开关,顶灯瞬间全亮。

他看见盛望趴在二楼栏杆上,肆无忌惮地冲他叫嚣。

两人闹了一会儿,接了赵曦的电话,简单说了去医院看丁老头的情况,然后才慢慢老实下来。

周考完没有作业,第二天是突如其来的假期,盛明阳和江鸥都不在家。

盛望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去花这些时间了。

挺无聊的,但他又莫名很开心。

好像跟江添一起呆着,哪怕是对着发呆都很有意思。

算了,对着发呆有点煞笔。

他去自己房里洗了个澡,头发都没吹干,脖子上挂着毛巾就下来了。

在电视上拨拨弄弄开了个游戏。

但是并肩坐着打游戏,这就太兄弟了。

于是他又拨拨弄弄,换了一部电影。

江添擦着头发下到客厅的时候,盛望正从储物室里翻出他两三年没碰的吉他,鼻尖上都渗了汗,还碰了一手灰。

不是说拿吉他是骗人的么?江添说。

那也不能真的不碰吧?盛望把吉他擦了一遍,搁在沙发旁边,又去洗了个手。

这少爷有纸巾不用,甩了江添一脸水,这才大马金刀地在沙发里窝下来,问江添:鲤鱼打算唱哪首来着?没定。

江添在他旁边坐下来,她说能学会哪首唱哪首,反正她都会跑。

盛望:……老何怎么没削你们?何进不仅没削他们,还为他们的奉献精神鼓了掌。

就是到时候观众可能想削他们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江添问。

初一还是初二,忘了。

盛望说,那时候闲的,学了不少东西。

什么空手道、吉他、篮球……他报了很多,江添一听就明白了。

这少爷就是没有长性,什么都想试试,哪个帅学哪个。

你学过空手道还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江添说。

因为烦啊。

盛望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说:又不是每个学校都跟附中似的。

我初三呆的那个学校,找茬打架的人特别多,可能也是中二病病得有点重,我刚去第三天就被人拦了,非说我抢他女朋友。

江添挑起眉。

盛望吐槽说:抢他大爷的女朋友,我人都没认全呢。

然后呢?江添换了个姿势,让他曲着的腿靠过来。

然后那傻x想打我,被我打了。

盛望回味了一下,说:被打得挺丑的。

我当时是很爽,后来一年时间一直在后悔。

因为隔三差五有人来找打,然后就动不动就被老师请家长,我爸当然是请不过去的,所以老师就找我谈话,一礼拜谈两三回。

后来我就学到了,每次转学第一件事就是声明我手无缚鸡之力,由此避开了很多傻x。

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以为你也是那种一惹就毛的——盛望顿了一下。

江添瞥向他:一惹就毛的傻逼?一惹就毛的朋友。

盛望换了个词,然后立刻说:没想到是个男朋友。

他低着头拨拨弄弄,然后抬眼邀夸:几年过去了,我居然还记得怎么调音,帅么。

凑合。

江添说……盛望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一骨碌翻过去把他压抵在了沙发里,一边挠腰一边问:你这也凑合那也一般怎么这么难伺候?嗯?江添曲起一条腿,一边挡着免得他滚下去,一边还得去攥他的手。

就这样还是没挡住,三滚两滚就双双掉到了地摊上。

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很容易闹出火来,没多久,盛望就弓起腰不敢动了。

他头发凌乱喘着气看了江添一会儿,让开身体坐到了旁边。

屏幕上的电影早就被摁了静音,客厅的大灯也关了只有沙发后面的一盏落地灯。

盛望抵着江添的肩,心脏砰砰跳。

他抿着唇深呼吸了几下,哑声说:明天再练,我先回房间……江添忽然说:你卫生间隔音很差。

盛望一僵。

下一秒,他听见江添低声说: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