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璃在这个世界,说得上话的除了白宅的人,就只剩下李落落。
可李落落今天要陪她心心念念的李立泽。
无处可去,宋璃抱着暖炉,拿着卷书,倚在窗边细读。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对这里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知之甚少。
这个世界有她的少年,她想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下去,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好在她过目不忘,看过的书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记在脑子里,可以慢慢的消化。
翻完《帝都风物》的最后一页,承吟正巧来了。
承吟笑道:璃儿妹妹,你初来乍到,姐姐带你四处转转,也认认路。
宋璃身子弱怕冷,不是很想出去,但主人盛情难却,她答应了。
她披上暗红羽纱斗篷,怀里抱着暖炉,跟着承吟出了门。
承吟带着她逛了小半个时辰,大致走完了后宅。
宋璃的空间感很好,承恩商会后宅的地图,已经清晰的描绘在了她脑子里。
承吟笑道:时辰还早,我们去校场瞧会热闹。
宋璃不爱凑热闹,但客随主便,还是跟着去了。
校场四周围满了人,大老远的就听见了喧闹声。
承吟是承恩商会会长唯一的亲生女儿,人又能干,在商会地位很高。
她们一来,校场看台就给她们空出了两个最好的位置。
承吟牵着宋璃到看台上坐下。
宋璃看向校场,一眼就瞧见了楚坏。
校场上的他,实在太招眼了。
校场上,几十位身穿黑色劲装的护院在围攻他。
他施展轻功,身影快的看不真切,脚在护院们的头上、双肩、刀刃上,借得些微承受力,便在半空中如履平地。
他双手负在背后,凌空仅用双腿就将围攻他的护院们打得落花流水。
他一边在空中灵活的腾挪,一边指点下面的护院。
出招的速度太慢了。
剑看准了再刺。
别只用蛮力,要用巧劲。
......承吟笑道:璃儿妹妹,你家的这位哥哥是个修武的天才。
他很小的时候,承恩商会就没有武师能赢过他了。
他还很会教人,现在兼着我们商会护院教习之责。
宋璃柔柔的笑着:哥哥一直都是天才。
在以前那个世界,如果不是生病,她的少年本该十分耀眼。
一阵寒风吹过,空中飘起了柳絮一般的雪花。
下大雪了,走啦。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承吟也道:璃儿妹妹,回屋了吧,别冻得生病了。
宋璃看得入了迷,缓过神来,将斗篷的帽子戴上,道:吟姐姐,我想再看看,一会再回去,我认得路的。
承吟还有锦绣坊的事要忙,不能陪着她,便道:好,我让丫鬟送把伞来,你一定要撑着。
女孩身子弱,不能受凉的。
宋璃乖巧的点头。
丫鬟很快就送了一把四十八骨的红色油纸伞来。
宋璃撑着伞,站到了看台的最前面。
以前影视剧中飞檐走壁的少年侠士,竟然在这个世界真实的存在的。
她至今清晰的记得,少年小的时候腰间挎着小木剑,身后披着妈妈的围巾,扮作江湖少侠,在屋子里上蹿下跳的模样。
少年变成了楚坏,也算是得偿所愿。
宋璃走神的想着以前的事,待她回过神来,一柄无主的剑却突然从校场上,冲着她飞了过来。
她惊得丢掉了手中的油纸伞,慌张的向后躲去。
可剑的来势太快,她哪里躲得及,脚上传来一阵巨痛,剑已带着冷芒到了她眼前。
生死之间,宋璃只觉得可惜。
她来到这个世界,和少年才相处了不到两天,就又要分开了。
这一次,就是真的永别吧。
她又是害怕,又是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等着被冷剑贯穿身体。
可是,惧怕的痛苦没有来,腰上传来一阵暖意,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睁开眼,是楚坏。
剑已不知去了何处,楚坏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举着油纸伞,淡淡的看着她。
宋璃眼眶一红,双手抱住他的腰,豆大的泪水滚下来。
太好了,还活着,还可以陪在少年身边。
楚坏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别怕,没事了。
护院们方才瞧见一把不小心脱手的剑,飞向一个珠玉似的小姑娘,均吓得魂飞魄散。
怕再吓到小姑娘,他们放下兵器后才围了过来。
他们都是一群在泥地里打滚的大老爷们,对这样柔弱哭泣的小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一个个的急得面红耳赤。
一个十六七岁的蓝衣少年直接跪到了宋璃面前,道:是我手滑没握住剑,冒犯姑娘了,你打我出气吧。
宋璃用小手抹了眼泪,看到跪在面前的少年,直接愣住了。
楚坏语气发凉:方才是他的剑脱手飞向了你。
蓝衣少年的身体僵了僵,俯拜到地:姑娘,你罚我吧。
宋璃忙道:我没事了,不怪你。
她想扶他起来,可蓝衣少年犟着不动。
她无法,只得眼巴巴的看向楚坏。
楚坏冷声道:起来吧。
蓝衣少年这才从地上起身,垂首僵立在一旁,活像是被班主任罚站的学生。
宋璃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拉了拉蓝衣少年的衣袖:哥哥,我很好,别自责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羽毛一样落在心上,蓝衣少年的耳根倏地红了,头垂得越发低。
护院们都是口无遮拦惯了的人,当即拿蓝衣少年开起了玩笑。
快看,我们小祈羽脸红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小祈羽也到了春心萌动的年龄了。
宋璃听懂了他们的玩笑,玉白的小脸也渐渐的红了。
她有些赧然的躲到了楚坏的身后,默默的拽着他的衣角。
可是,护院们的玩笑话很快就消失了。
他们突然察觉到,楚坏的脸色有些难看,一时全部熄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察觉到气氛不对,宋璃轻轻拽了拽楚坏的衣角,对着楚坏柔柔的笑了笑,让他不要生气。
从以前开始,少年就不喜欢别人开她这种玩笑。
楚坏的脸色渐渐缓和,看向护院们道:你们修武的基础太差,全部在校场扎马步三个时辰。
护院们叫苦:坏爷,饶命啊,三个时辰太久了,还下着雪呢。
楚坏面无表情:四个时辰。
好,三个时辰,我们这就开始。
护院们向校场散去,楚坏又叫住了他们:今天打赌我输了,明天请你们去归鸿楼喝酒。
护院们一扫之前的愁云,高声欢呼起来。
楚坏举着伞,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宋璃像以前一样,笑眯眯的抱住了楚坏的胳膊。
楚坏看了看她,并没有拒绝。
校场上挨罚的护院们瞧着,神色都有些奇怪。
坏爷不喜与人近距离接触是出了名的,怎的独独对这个小姑娘不同?他们想法各异,但都觉得,以后想要在楚坏手上过舒坦日子,都得对这个小姑娘百般讨好。
这边,宋璃没走几步路便发现左脚腕火辣辣的疼,好像是方才扭到了。
楚坏察觉到她走路的姿势不对,低声问:怎么了?宋璃疼得冷汗直流,颤声道:脚扭了,疼。
楚坏双眸一沉,将油纸伞递给宋璃,然后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向竹幽院走去。
宋璃乖巧的窝在她的怀里,柔声问:哥哥,你们打了什么赌?她记忆中的少年要强得紧,不管是打赌还是玩游戏,都一定要赢。
楚坏道:我负着手与他们过招,他们若是能逼得我动手,就算我输。
宋璃微微蹙起眉头。
从之前的打斗来看,楚坏的功夫对他们来说是碾压式的,只用双脚就完全够了,没必要动手呀。
心里突然一激灵,她明白过来,是为了救她。
宋璃愧疚道:哥哥,都是我不好。
楚坏勾唇一笑:你是不好,明天我在归鸿楼请他们喝酒,可得费不少银子。
冬日的寒风吹过,将他墨发间的红色发带拂到了肩头。
宋璃轻声道:哥哥,我想法子补偿你。
哦,楚坏挑眉一笑:我等着。
回到竹幽院,楚坏将宋璃抱到床上,遣了丫鬟彩霞去叫商会的何医女。
楚坏从她的房中退出来,站在堂屋里。
丫鬟春巧褪了宋璃的鞋袜,就着外面的雪用手帕包了,给宋璃冷敷。
很快丫鬟彩霞回来了,带来的不是何医女,而是姜大夫。
楚坏脸色微沉:何医女呢?彩霞吓得一抖,结巴道:何,何医女出诊了,没,没在商会。
姜大夫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人,年纪虽轻,但自幼学医,经验丰富。
他不悦道:难道我的医术比不过何医女?丫鬟春巧忙解释道:当然不是,只是我们姑娘伤在腿上,有些不方便。
姜大夫道:大夫眼中只有病人,没有男女。
言毕就要进宋璃的屋子。
楚坏身形一闪,拦在了姜大夫面前,道:家妹只是扭伤了,姜大夫留下外敷的药就好。
姜大夫是个大忙人,还有一堆病人要看,没心思和楚坏多说什么,留下药就离开了。
楚坏转身,走进了宋璃的屋子。
脚痛得厉害,宋璃双眼红红的,可怜巴巴的瞧着楚坏。
楚坏坐到床边,低声道:给我看看伤口。
宋璃将包着雪的手帕拿开,将肿了个大包的脚腕露了出来。
楚坏的手指在红肿处游动,手指突然用力,将她的伤脚复位拉筋。
猝不及防,宋璃一声痛呼,眼眶里转了几转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很快,痛感慢慢消失,只剩下些微的胀痛感。
谢谢哥哥。
她眼角还挂着泪,脸颊却笑出了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