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叫她不要动,把眼闭起来。
她眼刚一闭,我便上前,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
她眼一睁,娇嗔地说:嗯――,你又欺负我了。
不行,你也得把眼闭起来。
我只好闭上眼,她连续亲了几下。
我说好了好了,来人了,她这才松开手停下来。
她看了看手表,叫道:哎呀!十二点了,我该死,你饿了吧?快吃饭去。
我们手牵着手,走进岛上的饭店。
我要去买饭菜(那时服务员少,不上桌卖饭菜),雪梅把我按在一张桌前坐下,说我累了,要我好好休息。
我便把钱和粮票掏给她,她也不要。
我急道:你是穷学生,我已工作好几年了,理应由我来买。
我有钱。
雪梅按着我的肩膀说:我大伯每月给我寄三十块钱,除了买书,我也没处花。
你来了,是对我的最大奖赏,我简直高兴得如神仙,是观音菩萨、龙山神女给我的恩赐。
听我的,长玉哥,坐着别动啊!看着她跑去的背影,我心里很难受。
从她的语言、行动和情绪来看,这些年,她思想上、精神上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我本以为自己这些年来的相思,苦不堪言。
现在看来她比我更苦,我欠她的太多了。
我见她用托盘端来四个菜,我忙去接,她说:叫你坐着,别动别动呢!我帮着把菜端到桌上,她拿起托盘又跑过去了,又端来两碗饭,一碗猪肝汤。
还说现在供应紧张,最好的菜就这几样。
我一看又是烧鸡,又是烧鱼………,生气地说:根本吃不掉,退回两个菜。
雪梅不肯,我说你不退,我就不吃。
她站着不动。
一位中年女服务员走过来,笑着说:本来我们是定量供应的,这位女孩硬缠着我们,大家看她可爱的样子,就破例卖给她了。
服务员见我要退,又说,你们俩人恐怕是吃不了这么多,可先退两样,我们放着不动,不够了,再端来,好不好?我忙说:好好好。
雪梅站着没说话,服务员笑着端走了两样,又把退的钱送回来。
我望着雪梅,笑道:坐下来嘛,我不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雪梅附到我的耳边,悄悄说: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大肚汉。
我说。
我看你有些消瘦,气色也不太好。
雪梅坐到我的对面说:所以我就想给你多增加些营养。
我也确实饿了,边吃边说:你没看到,前些日子,我可胖呢,就最近几天才瘦的。
怎么瘦得这么快呢?雪梅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得了浮肿病?我们学校老师和家属中都有好多人得这种病,好了都很瘦。
我没有作声。
雪梅急切地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那时,我还不知你在哪,我还在到处寻找你。
我边吃边将去年到杭州找她,拖着粗肿的腿到龙山去,在龙眼里梦见她,以及病后收到她的信的情况简要叙说了一遍。
谁知我这么一说,惹得她满眼泪水夺眶而出,便伏案哭了起来。
我便连忙劝她不要哭,让人看了不好。
我后悔不该跟她说这些,惹她伤心。
她抬起泪眼,说:都怪我,都怪我,不该跟大伯他们东奔西跑。
去年要不是下决心报考本省大学,我还来不了江大。
说不定我现在还见不到你。
她边说边把好菜往我碗里拣,这回我不让你回去,我要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你买好的吃,把你身体补养好。
我说:那可不行,我不上班啦?这次来,还是于主席主动给我批假的,提前三天,我只能待到三号。
她屈指数了一下,噘着嘴说:那也只有五天了。
可是,我不放心你的身体,你一走,我又失魂落魄了。
我说:你也不要太放心不下,现在总比过去毫无音讯好,逢年过节我可来,你可去。
她突然兴奋地说:告诉你一件特大喜讯。
我问什么喜讯,这么兴奋。
她抿着嘴笑,半天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