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酣耳热之际,洛其飞道:我从江淮军处,还打听到另一个消息,就是在大败唐军後,薛举忽然得病暴死,由其子薛仁杲继位为秦帝,屯兵折庶城。
众皆动容。
陈老谋不能置信的道:薛举功力深厚,除非是走火入魔,怎会忽然病死?寇仲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问道:唐军大败是甚麽一回事?洛其飞道:他的死尚另有传闻,不若一并从头说起,两个月前薛举亲率大军攻打泾州,沿途纵兵掠虏,直杀至豳川、歧州附近,震动关中。
李渊遂封秦王李世民为西讨元帅,以刘文静和殷开山两人为副,领兵前往对垒於高庶。
奇怪的事发生了,李世民突然抱恙,只由刘殷两人指挥大军,给薛举以精锐的轻骑从背後包抄掩袭,激战於豳洲的浅水原,结果唐军损失近半兵将,失去高庶城,李世民被迫退回长安,自晋扬起兵後,李世民尚是首次吃败仗。
卜天志大讶道:这确是奇闻,李世民怎会於这时间突然染病?寇仲道:若我猜得不错,阴癸派定脱不了关系,出手者极可能是婠妖女。
李世民也算了得,竟死不去。
哈!我明白哩!师妃暄追婠妖女直到合肥来,为的可能正是此事。
众人听得大感茫然,寇仲扼要分析後,问洛其飞道:薛举的死另有甚麽传闻?洛其飞道:有一个说法薛举是遇刺身亡的,因为在他死前的几个时辰,他还能龙精虎猛的去巡视前线的营垒。
寇仲拍台道:定是杨虚彦那小子,只他才有於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若探囊取物的本领,好小子!洛其飞道:不过杨虚彦还不是在少帅手下吃了大亏吗?陈长林道:薛举之子薛仁杲武功高强尤胜乃父,大将宗罗候更是智勇双全,薛举虽死,恐怕唐军仍不能讨得便宜。
洛其飞大摇其头道:薛举的威望岂是仁杲能及,薛仁杲最大的缺点就是赋性骄横,与诸将不合,薛举之死,极可能是西秦军由盛转衰的关键。
寇仲神色凝重的道:有没有刘武周那方面的消息?洛其飞摇头道:似乎没有甚麽动静。
寇仲沉吟道:那定是因突厥人仍不肯与李渊撕破脸皮,没有突厥的支持,刘武周和宋金刚绝不敢贸然南犯。
唉,这又叫坐失良机。
洛其飞道:不过听说薛举今次东进关中之所以如此威猛难挡,皆因有突厥在暗中供应装备和战马的缘故。
陈老谋道:会否刘宋两人是怕若领军南下,会便宜薛举父子呢?因为他们怎都想不到薛举会突然横死的,只认为薛举父子能大大削弱李阀的力量,最好是彼此来个两败俱伤,那时他们才施施然南下也不迟。
陈长林摇头道:若他们这麽想,就是不懂兵法。
照我猜想,刘武周仍未敢遽然南下,该是受到窦建德的牵制,此人从不卖突厥人的账,非像郭子和、梁师都等要瞧突厥人的脸色做人。
因他曾跟随过王世充,自然熟悉北方情况。
寇仲思索道:薛仁杲背脊後尚有个李轨,西秦军倾巢东侵,薛举又命丧征途,李轨会有甚麽行动?洛其飞道:李轨一向觊觎薛氏父子占据的秦、陇之地,但至於他有甚麽行动,仍没有任何消息。
我们所谓的最新消息,至少是个多两个月前的旧事。
寇仲叹道:李小子便像小弟般那麽有运道。
照我零零碎碎听回来的印象,薛仁杲这小子长於速战速决,当得上将骁卒悍、兵锋锐盛的赞语而无愧。
可惜他的对手是李世民,李小子的最大优点就是『稳守』两个字,恰好克制薛仁杲。
可以推测薛仁杲必是先小胜後大败。
一旦李世民尽收陇右之地,李轨只有投降一途;接就轮到关外诸雄。
唉!我们要赶快点部署才行。
陈长林摇头道:假若李家父子真的出军关中,势将成天下众矢之的,王世充和窦建德固然绝不肯容他们得逞,南北诸雄亦会乘机北上南下,看来形势非是如斯简单。
寇仲苦笑道:我也希望如此。
问题是不但李世民有通天手段,擅於收买人心。
最糟是这小子还有师妃暄在背後支持,并为他散播仁义形像,故很多时可能不用硬取都可收附敌人降卒,绝不可小觑。
接问道:我尚未有机会问长林兄关於王世充和李密的斗争哩!陈长林道:我离东都时,王世充仍是占尽优势,不断扩充领土,又招降大批李密的将领和士兵。
不过王世充用人惟私,心胸狭窄,致内部矛盾重重,派系勾心斗角,不得人心,尤其他想杀少帅一事传出後,更令诸将心寒,始终难成大业。
卜天志问道:李密方面有甚麽猛将投靠王世充?陈长林答道:最着名的首推秦叔宝、程知节和罗士信叁人,不过照我看王世充很难留得住他们。
寇仲终於听到秦叔宝的消息,动容道:原来秦叔宝依附王世充。
这人确是个猛将,连沈落雁都曾差点败在他手上,却给我和陵少搞乱了他的局。
卜天志道:程知节听说又名程咬金,在武林颇有名声,也是不可忽视的一员虎将。
寇仲笑道:都是程咬金这名字易记点,程知节太文皱皱哩!李密这小子现况又是如何?陈良林道:据王世充得来的情报,李世民的头号大将李靖搭上李密的首席课臣魏徵,再由魏徵出马劝说李密归降李阀,如若事成,李阀说不定可不费一兵一卒夺得瓦岗军现时仍东至海、南至江、西抵汝州、北控魏郡的大片土地。
不过听说徐世绩和沈落雁均大力反对,摆出宁为玉碎,不作瓦存的壮烈姿态,这两人均对李密很有影响力,所以王世充对此事仍非常放心。
寇仲叹道:李小子真厉害,这也给他想到,至少他只派人去说几句话,立令李密军分裂成主降和主战两派,多麽划算,我们要好好学习。
上天志道:王世充、刘武周和窦建德固是李渊父子的劲敌,而萧铣和杜伏威均在此带全无敌手,只要消除一些障碍,均可随时北上,若我是李渊,就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挥军攻打洛阳。
寇仲皱眉道:萧铣会否与杜伏威合作?在一般的情况下,这当然不可能发生。
但若李渊父子真的兵出关中,甚麽没可能的事均会变得可能。
陈老谋道:若李家想先对付萧铣或杜伏威,只有自金川出巴蜀一途,那时大可沿江而下,先迫江陵,再顺江东攻杜伏威,不过如此劳师动众,实非智者愿为。
寇仲色变道:我的娘!终於明白为何师妃暄会到西南来啦!***徐子陵呆看师妃暄好半晌後,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我和师小姐间实有点小误会,坦白说我本打定主意不到悦来栈投宿的,岂知却遇上个不想碰到的人,为摆脱他的纠缠,只好谎称有朋友给我在此订下房间。
结果给他缠到这里来,才将错就错的留宿一宵,打算明早离开,岂知给小姐寻上门来,嘿!真不好意思。
师妃暄蛮有兴趣的听,然後含笑道:这就叫机缘哩!子陵兄为何忽然有不吐不快的冲动?徐子陵回复一贯的洒脱从容,道:在答这问题前,小弟可否先问一件事?师妃暄淡淡道:子陵兄请下问。
徐子陵道:据闻成都所有客栈都一早客满,小姐到此的时间该不比我早多少,为何却可轻易订得房间,而外边那掌柜老先生又对我那麽尊敬有礼?师妃暄若无其事的道:皆因妃暄是透过别人做的,这人在成都很有办法。
可到你回答妃暄的问题了哩。
徐子陵到此刻始知师妃暄来成都,非像表面那麽简单,因为以她的性格,绝不会随便拜访任何人。
微一沉吟,道:答案很简单,皆因我不想接受小姐的邀约。
师妃暄丝毫不以为忤,更是兴致盎然的微笑道:这个妃暄当然猜想得到,只是想听到子陵兄进一步的解释,子陵兄当知道妃暄的邀请绝不涉及男女之私,而是另有用意。
徐子陵更是一阵心意索然,旋又把这令人烦扰的情绪抛开,道:小姐任何举动言语,均暗含玄机,岂是我等凡人所能测度。
而且我现在只想大被蒙头睡一好觉。
其馀的事明天才去想,小姐幸勿笑我。
师妃暄微嗔道:谁会笑你呢?只会怪你口不对心。
实情是你猜到石青璇会来找你,又不满妃暄对侯希白的看法,对吗?徐子陵一呆道:我真没想过石青璇会来寻我。
听口气小姐似乎和石青璇不大和睦。
至於小姐另一个猜测,是否暗示我徐子陵在嫉忌呢?师妃暄就像她自己形容的那一任水流冲击仍不留下痕迹的坚石,平静无波的道:算妃暄误会你哩!我只是以言语试探,想弄清楚徐子陵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没多少人能像子陵兄般引起我的好奇心,这是实话,子陵兄信吗?徐子陵苦笑道:除了师门重任,有甚麽事会给小姐放在心上的。
我今趟入蜀,只是想提醒石青璇,她小心杨虚彦,事了立即离开,其他事都不想管,亦管不到。
师妃暄点头道:妃暄明白,若没有寇仲,徐子陵只会是闲云野鹤,不问世事。
我尊重子陵儿的决定,更希望子陵兄能事与愿同。
妃暄告辞啦!***众人讶然瞧寇仲。
寇仲轻呷一口酒,沉声道:师妃暄定是到四川为李小子铺路,那表示薛仁杲若非处於下风,就是被李小子轰回老家。
众人均无话可说。
慈航静斋乃武林共仰的圣地,若摆明支持关中李家父子,声望势将倍增,如师妃暄亲自出马到巴蜀为李世民说项,除非是冥顽不灵又或别有用心者,否则确很难拒绝直接出自慈航静斋的请求。
何况若薛仁杲败北,李阀之声势更是如日中天,对中立的地区势力来说。
及早依附自然比大局已定时归降者受看重得多。
卜天志道:独尊堡的解晖在巴蜀举足轻重,没有他点头,谁都不敢自作主张,他和岭南宋家有姻亲关系,该不会那麽容易向李家父子投降吧?寇仲苦笑道:志叔有这看法是尚未见过师妃暄,她不但长得比仙子还美,词锋识见均像她的剑那麽厉害,她若肯纾尊降贵为李小子担任苏秦张仪的角色,保证可打动很多人。
跟像想起甚麽似的,问陈长林道:独孤阀事败逃离洛阳後,躲到甚麽地方去。
陈长林道:最安全的地方莫如关中长安,何况他们又是亲戚。
卜天志不解道:独孤阀和李阀有甚麽关系?陈长林道:李渊之父和杨坚各娶独孤氏姊妹为妻,关系就是这麽建立的。
据闻其中有杨虚彦从中穿针引线,使李建成不理李世民的反对大力向李渊说项,所以独孤阀虽寄人篱下,仍生活得非常风光。
寇仲大感头痛,想到即将前赴长安寻宝,偏是仇人群集该地,令事情倍加困难。
叹一口气後,冲口而出道:收拾沈纶後,我想到岭南拜见宋缺。
众人那想得到他忽然峰回路转的吐出这两句话,均大感愕然。
寇仲像从梦中惊醒过来般,见人人均呆瞪自己,道:我刚才说过甚麽?陈老谋道:你说要去见宋缺。
寇仲啊的一声,老脸微红,点头道!案对!好应该去拜会他老人家,从这里坐船到岭南去,须多少天的船程!惫陈长林皱眉道:几天便成。
不过宋缺这人生性孤傲,很难相处,少帅这麽贸然找上门去,不知他会如何反应。
陈老谋沉声道:说不定他要试试少帅的刀法。
洛其飞道:宋家从未真正参与隋亡後的争逐,照看该是重施杨坚得天下的技俩,凭其优越的地理位置,那不论谁做皇帝,都要以优厚的条件安抚他们。
陈长林接下去道:所以宋家是不会直接卷入眼前的任何纷争去的。
少帅若想说服他们,只是徒费唇舌。
寇仲有点尴尬道:我只是想去打个招呼,各位既这麽说,待我再多想想吧!心中却浮起宋玉致的倩影,且愈趋鲜明强烈。
灯会,正如她承认的是另有深意。
这仙子般的美女行事难测,若她不自己说出来,恐怕这一生都休想猜得到。
想到这里,心中一阵烦躁,这罕有的情绪令他难再安坐,跳起身来,迳自出房离店,来到街上,心中一片茫然,不知该到那里去寻石青璇。
传递消息後,他将立刻离川,一刻都不想再逗留下去。
似有若无之间,他因师妃暄维护侯希白而感到被伤害。
现在他只想把她完全撇开,不再因她而受到困扰。
那并非因妒忌而起,而是有种枉作小人的失落感,加上厚彼薄我的待遇,令他更不好过。
说到底,师妃暄确在他心中占一个位置。
想起寇仲亦在男女之情上毫不得意,禁不住有点苦涩的好笑和荒谬的感觉。
大家的遭遇是何其相似。
他很想大笑一场,却笑不出来。
对未来的行止他忽然感到模模糊糊,拿不定主意。
找出或找不到『杨公宝库』後,他可再做甚麽呢?大概是找宇文化及算账吧!之後呢?他绝不可留在中原,因为只要知道寇仲有难,他定忍不住去助他。
只有在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他才不用去猜下一个和他动手的人是谁,他已厌倦这种刀头舐血的生活。
街上吹来凉飕飕的长风,吹得挂在各家各户大门外的灯笼烛光摇曳,景致特异。
一辆马车倏地在他身前停下,郑淑明的俏脸出现在车窗处,微笑道:刚要来找徐兄,上车好吗?妾身有事请教。
***寇仲醉熏熏的回到房间,不脱靴子的躺到床上去,心中意识到一件事,就是现在他仍远远及不上李世民,且首次明白到杜伏威让位与他的心态。
自抵洛阳後,一切事都发生得太快太速,且是一件连接一件,令他有喘不过气来之感,更无暇真正的去思量自己的处境。
到刚才有机会坐下喝酒闲聊,使他不由自主去思索起各方面的问题。
别人或者不知道,但他却清楚晓得攻打江都可说是杜伏威争天下最後一次的努力,却给自己一手破坏。
在这种情况下,杜伏威极可能过不得师妃暄这美丽说客的一关。
岂非是无意间自己竟帮了李世民一个大忙。
争天下并非两个人的决斗,而是长期在策略,政治至乎意志和心力的比拚。
李世民的扩展快得超乎想像,使他有措手不及的颓丧和挫折感。
唉!如若起不出『杨公宝库』。
不如随陵少去游山玩水算了。
假若宋玉致肯回心转意屈就自己,便索性娶她!他就那麽半醉半醒的辗转反侧,想起过去所有的人和事,素素的错嫁香玉山,宋玉致的爱恨交缠,与李靖的反目,商秀的负气而离去,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惭愧、自责、悔恨此起彼继的袭至,最终是感到无比的孤寂。
这或是争天下必须付出的代价吧!***登上车厢,徐子陵为之错愕,这并非因车上除郑淑明外尚有另一年青贵妇,而是此少妇最少和宋玉致有六、七分相似,使人一眼认出是嫁与解晖之子解文龙,宋师道和宋玉致的亲姊宋玉华。
客气一番後,徐子陵在两女的对面坐下。
宋玉华不好意思的道:玉华本想托郑先生邀请公子到寒舍一叙,好让玉华聊尽地主之谊。
却不知公子贵人事忙,无暇分身。
只好不顾冒昧来访,公子勿要见怪。
徐子陵心中恍然,这才明白郑石如为何坚持把自己送到客栈,皆因受人所托。
亦可知宋玉华必有天大重要的事,始会在佳节当头之际,抽空来见自己。
郑淑明熟络地道:我们来得正巧,否则将与徐兄失诸交臂,真想不到川帮的人预先为徐兄订下客房。
徐子陵心想原来师妃暄是通过川帮的人来为自己订房的,确是怎都猜不。
宋玉华黛眉轻蹙,神态温婉柔美,与宋玉致的刚强迥然有别,却另有一股惹人怜爱,不忍拒绝的神韵,只听她樱唇轻启道:鲁叔月前曾来成都小住,始知徐公子和寇公子均和玉华娘家关系密切,大家可算是自己人,这才不怕唐突,来见公子。
徐子陵不知是否爱屋及乌,又或因她神态楚楚动人,心中对她大生好感。
断然道:解夫人不须有任何顾虑,有甚麽事尽避吩咐。
郑淑明低声道:不若我::宋玉华牵她的衣袖道:明姊不用回避。
接向徐子陵道:公子可知秦国已经败亡,李阀尽有陇右之地,令他李家声势如日中大,群雄人人自危。
徐子陵心中剧震。
开始有点明白宋玉华为何会找他说话。
郑淑明补充道:薛举得病暴死,由其子仁杲继位,西秦军曾大败唐军,杀得李世民弃戈曳甲的逃返长安,岂知薛举之死,令整个形势逆转过来。
宋玉华微嗔道:明姊说清楚点嘛,李世民非是敌不过薛家父子,只因内伤复发,不能领军,改由刘文静和殷开山两人指挥军队,才吃了从未试过的大败仗。
郑淑明讶道:李世民不是染疾病倒吗?宋玉华耐心解释道:李世民不是病倒,薛举更不是因病致死。
这些全是对外公告的话,实情是李世民离洛阳回关中时,路上遭到宋金刚率领来历不明的高手突袭,受到重创,一直未能痊愈,领军西抗秦军时触发伤势,才有此败。
徐子陵听得目定口呆,他早从寇仲口中知道自称西秦王的薛举会东攻关中,只是当时怎都想不到有这麽多转折,连李世民都吃大亏。
郑淑明动容道:那麽薛举又是给谁刺杀的?能干掉他的人绝不简单哩!宋玉华道:除『影子刺客』杨虚彦外,谁人有此本领。
听到杨虚彦之名,徐子陵双目亮起慑人的异芒,道:薛仁杲又是怎样垮台的。
宋玉华条理分明的答道:李阀首先联结李轨,派人专程到凉州招抚,李轨欣然答应,被册封为凉王,并可分得西秦国部份土地。
去此後顾之忧後,李世民再次督师出征,此时仁杲仍占尽优势,先败唐军秦州总管窦轨,再围重镇泾州,屡败唐军大将,到遇上李世民大军,薛仁杲大将宗罗候迎战,岂知李世民坚壁不出,对垒数十日後,薛仁杲军粮已尽,一向不服他的手下纷纷降唐,李世民觑准对方军心动摇,施计诱宗罗候决战於浅水原,结果大败宗罗候,斩敌数千。
由这样一位纤弱美人儿的樱唇把如此惨烈的战况娓娓道出,自是另有一番滋味。
不过只要听她把浅水原之战交待得这麽清楚,当知宋玉华不愧天刀宋缺的女儿。
两人均知她仍有下文,没有插口。
宋玉华续道:接李世民亲率二千精骑,赶到薛仁杲拥兵坚守的折庶城,稍後唐军各路队伍纷纷赶至,把折庶城围得水不通。
入夜後,守城者趁黑争相下城投降,薛仁杲无路可逃,亦只好率众投降,令李世民尽得其过万精兵,除薛仁杲被斩首外,馀皆获赦。
郑淑明向徐子陵道:妾身正是收到这个消息,才立下决心,不再卷入这席卷天下的纷争去。
宋玉华道:现在关中已定,李轨只是跳梁小丑,纵使背约,亦绝不能为祸,兼之有慈航静斋为李家撑腰,天下望风景从,平凉的张隆、河内的萧,以及控制扶风、汉阳两郡的地方势力均先後依附李家,至於我们巴蜀的去向,将会在这几天内决定。
妃暄小姐已仙驾亲临,谁都不敢疏忽怠慢。
徐子陵心中暗叹,李世民的声势起,就是寇仲的声势跌。
李世民终以事实证明,他有能力把另一枭雄击垮,配合师妃暄的支持,直有君临天下的威势。
而寇仲仍在挣扎求存,彼此相去何止一百至乎千里之遥。
在这种情况下,寇仲陷於低潮的恶劣时刻,他更难舍寇仲而去,将来究竟是如何了局呢?悦来栈所在处是一条较僻静的横街,由於所有人都拥往大街趁热闹,四周更是静悄悄的,马车停在道旁,亦不会阻塞通道或惹人注目。
在宋玉华澄明清澈,带恳求意味的目光下,徐子陵苦笑道:解夫人有甚麽话要对在下说呢?宋玉华有点难以启齿的,垂下螓首轻轻道:玉华心中很害怕。
今趟连郑淑明都忍不住道:华妹有甚麽好害怕的?到此刻徐子陵仍未弄清楚两女的关系,不过既能称姊道妹,自是非常谂熟。
忽然又想起安隆,不知他有否回到成都,更不知以此向宋玉华查询是否恰当。
宋玉华凄然道:我害怕爹的处境哩,他一向不喜欢胡人,更不喜欢李渊,只是南人没多少个够争气的,我们宋家又僻处岭南,难以北上争锋,否则他可能早卷入这场纷争里。
徐子陵无奈道:这就是夫人找在下的原因吧?宋玉华回复平静,点头道:现在天下能与李世民撷抗的,数来数去都只有寥寥数人,徐公子和寇仲正是其中两个,偏又和我宋家关系密切,寇仲更是叁妹情之所锺,唉!教玉华怎麽说呢?郑淑明叹道:寇仲是那种天生百折不挠,坚毅卓绝的英雄人物。
无论在多麽恶劣的环境下,他仍可反败为胜,华妹如想求徐兄劝寇仲拱手臣服,大可把说话省回。
宋玉华恳求的目光深注在徐子陵脸上,摇头道:我也知凭玉华妇人之言。
难以说动像寇公子那种非凡人物,但却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徐公子能仗义帮忙,玉华将感激不尽。
给宋玉华软语相求,徐子陵也有差点要给溶化的感觉,正要答话,蹄音响起,自远而近。
郑淑明探头一看,露出喜色,向两人道:两位继续谈吧!淑明要失陪一会。
徐子陵礼貌的先推门下车,待郑淑明迎上来骑,才重新到车上坐好。
宋玉华又是那难以启齿的样儿,低垂螓首轻咬下唇,欲言又止。
徐子陵心中一动,功聚双耳,立时收听到郑淑明与两名手下的对答。
只听郑淑明愤然道:你肯定那真是曹应龙吗?手下答道:该是八九不离十,他虽戴上面具,但他的体型和特别的走路姿态。
化灰都能认出来。
另一人道:这家伙真狡猾,竟趁中秋佳节人多入城时混进来,初时我们也给他骗过,幸好他又到大东街陈记茶庄旁的宅子落脚,才逃不过我们的耳目。
此时宋玉华像猛下决心似的,抬头朝徐子陵瞧来,肯定地道:玉华只求徐公子帮忙。
千万不要让寇仲见到家父。
徐子陵立即心神被分,再听不到郑淑明和手下的说话,失声道:甚麽?宋玉华缓缓道:因为若让爹见到寇仲,就像蜜蜂见到蜜糖,再不能分开来。
而只有你才可为玉华办到这件事。
唉!玉华也知这请求很过份,徐公子勿要见怪。
郑淑明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歉然道:淑明有要事必须立即离去,请徐公子和华妹见谅。
言罢不作解释,匆匆去了。
徐子陵则一阵心烦意乱,曹应龙固是死有馀辜,但一来他是命不久矣,此行更是为安慰快变作孤儿寡妇的妻儿,不让他完成最後的心愿,实在非常残忍。
他该怎麽办呢?宋玉华见他沉吟不语,担心的道:徐公子是否认为玉华的请求太不合情理?徐子陵苦笑道:我只能说会尽力而为。
只是世事往往出人意表,非人力所能掌握。
宋玉华喜道:我知徐公子乃一诺千金的人,这样玉华放心了。
徐子陵的心早飞往别处去,连忙告辞,下车後奔出大街,找人问得东大街的方向,乾脆飞上屋顶,逢屋过屋,高跃低窜的朝目标赶去。
成都的所有主街道均明如白昼,万头钻动,鞭炮声不绝於耳,天际烟花盛放,整个城市在满月下沸腾炽烈的气氛,但他却像活在另一孤独隔离世界的人。
此行更是要去拯救一个穷凶极恶,曾因横行一时,杀人如麻而使人人都要得而诛之的大贼头,想想都觉古怪。
就在此时,前方人影一闪,往他笔直掠过来。
徐子陵忙闪入横巷,只见一个大圆球似的物体在上方流星般掠过,赫然是邪道八大高手之一的安隆,胁下还夹个人。
接十多道人影先後追来,其中一位正是郑淑明。
徐子陵醒悟过来,慌忙追去。
黄易作品《大唐双龙传》卷二十三终黄易《大唐双龙传》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