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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香饵钓金鳌

2025-03-30 07:27:40

哗啦啦!少年一挥手,把茶盘扫下楼梯去了。

盘子破了,茶盅当然奉陪。

这一下,可把龟奴吓坏了,敬茶的小婢唬得爬在地上,楼上一阵乱,莺燕惊呼尖叫。

连捞毛的,打杂的,都钻出来。

楼上一叠连声的。

来了,就来了。

辛爷,您请。

可不正是在望楚楼陪他的两个雌儿。

话声中掩饰不了慌张。

少年已怒气冲冲地大步上楼。

一个叫着:爷,别生奴的气。

一个叫着:大少,奴家等得好不心焦……少年寒着脸,冷笑道:到房里去。

少年进了厢房,往绣榻上一坐,不理她们。

两个粉头作娇作痴地道:奴家去方便一下,大少好坐。

爷,奴去去就来。

少年装作生气地直哼。

两个粉头陪着小心,把他哄小孩子似的肉麻热乎了一阵,一面吩咐下人伺候,一面先后出了房,还随手把门带上。

少年由门缝中看两个雌儿急急走回她们自己的香闺,一个是南厢,一个是西厢,两房却是斜对着的,一进房就把房门闭上了。

少年阴险地一笑,故意猛顿脚,发大少爷脾气,又一拍桌子,连呼:可恨,可恨,岂有此理!砰的一声,一脚蹋上房门,下了门键;迅速地由襟底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黄色细粉末,均匀地洒在绛烛上。

黄烟一冒,一种淡淡的香气袅袅四散。

少年已经弓身如虾,纵身上了蒙着绛纱的气窗,轻巧地拆下消息,缩身出窗,又轻轻按好,上了屋顶。

他在天井边沿的檐下暗影中,居高临下向下瞧。

只见那两个粉头一面梳着秀发,一面开了半边门,向他刚才进入的房间探望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两个华服白胖的中年商人,蹑手蹑脚地由两个粉头房中闪出。

两个粉头指子一指,他二人便做贼似地向后面侧门掩入。

那两个粉头心虚胆怯地悄悄退回房里去。

只有几个粉头和捞毛的,在探头探脑。

还有,几个厢房中有人骂骂咧咧。

大约是因少年刚才发脾气,有扰他们的乐事也?也许,大家都以为他正在怒火头上,谁也不敢去触霉头,没有一个去那间房探望窥看。

少年暗哼道:果然不出本公子所料。

他身形一晃,便向后院飞掠。

后面是一块菜圃,也可说是花园,不少月月红、万年青的花本。

篱笆门响处,两条人影,闪了出来。

门是虚掩的,走在后面的一个,随手带上。

这是留香院的后门,自左转弯,通一条暗巷,再向前走约二十多丈,就是大街。

少年已蹲在暗巷的墙角里。

两人正聊着走着,猛听一声冷笑:送你先走一步!走在后面的一个,猛听声起背后,只吓得浑身打了冷战,立时一口气没接上了账。

前面的一个,刚想喊叫,后颈皮已被人一手抓住,一张口而不能出声。

只听背后笑道:你们两个,可懂得‘乐极生悲’的话?那人还能说什么?只有冷汗直流,根本不能出声。

身后又笑道:一个要揍我,一个要教训我,可知道本公子就是天下闻名的辛维正辛少侠!说罢,放了手。

那个人乃是生意人,只会打算盘和嫖妓,哪里知道什么辛维正辛少侠?他连打了几个噎,才回过气来。

他还不知同伴已死,以为人家已经放了他,大不了认个晦气,化银子消灾。

他抖索着,道:好汉饶了我们,我……我还有……这多……一概送好汉!……说着,把腰间沉甸甸的板带解下来,双手卷给少年。

少年又好气,又好笑,目光一寒,冷声道:本少侠辛维正,有的是银山金山……那人忙道:好汉嫌少……让小的回家取了……补上。

少年冷声道:你家在何处?就在前面大街的尽头,‘大发’布行。

小孩子话,你想骗我?好汉……不敢……不敢。

那么,这一个,又住在哪儿?老章么?他是‘三游阁’的少老板……银子多的是。

少年道:好吧,本少侠留下这小子作人质,放你回家去。

立即送一千两银子来,本少侠在这儿等你……那人只求脱身,忙点头称喏:好!好……你快去,本少侠对你特别客气。

你如果敢不听话,或告诉别人,本少侠一定杀掉你全家!那人一哆喀,抖着道:是……是……快走!那人急急忙忙溜了。

少年冷笑了一声,一把抄起已断气的那个,身如电闪,上了杠,又回到了那间空房。

这不过前后一顿饭的时候,他迅速地把死人往床下一塞,又一拳捶在桌上,哼哼发恨,表示气极了。

只听门外一阵莲步细碎,有人轻轻敲门,娇声道:太少,奴家来了。

别气坏了身子,奴家好……难过……呀……少年暗道:难过?适才好不快活,真是娘子会做作!他哼了一声,不理。

又有人来了,轻轻地叫:爷,奴来了。

奴的亲爷,酒烫好了,菜也暖过了,奴家来陪你。

少年仍是不理会。

门外急了,一面敲着门,一面抽抽噎噎地啜泣起来,作出十分委屈的可怜样。

少年一顿脚,站了起来,冷冷地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去陪别人,别人的银子是白的,本公子的金子是黑的?爷,奴的亲爷,别生气了,奴给爷下跪赔罪。

另一个抽噎着道: 大少,奴家和桃花姐姐等了你半天啦,您一来就生气,奴家真是命苦啊!少年悻然道:让你进来……一手拨开门键,两个粉头风摆柳似的扭了进房,却已梳过妆,又是柳媚花娇,只是低着头揉着眼,还在用手绢拭着泪。

少年一脚把门蹋上,一手搂住桃花道:让我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一面推开了她的手,在烛光下仔细瞧着。

粉头娇羞万状地背着脸道:爷,还有什么真的假的?奴家好伤心……少年道:是真哭,话就是真的;是假哭,话就靠不住。

奴家还有假……的?少年道:所以,我要看看。

双手捧住粉头的脸蛋,红的是脂,白的是粉。

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哼道:不错,跟睛倒是红红的,好像哭过,只是,别是灰星子进了眼吧!是哪一只眼?那粉头装腔作势,再也忍不住,猛低头笑了,趁势往他怀中一歪,撤着娇,直嗯嗯。

少年又一手拉住杏花道:也给我看看…―杏花小手巾掩着口,就是扭着腰,不肯。

少年笑了,一伸手,道:喏,你们两个,都吃饱了?两个粉头一呆,都看着他。

少年酸溜溜地道:你们的肚子,好像……好像刚吃过饭。

两个粉头懂了,于这一行的,对风月事,当作家常便饭;何况,她们适才已经做过好事,心中有病,就只好咬着唇,装呆。

少年道:那就不必喝酒了,来,我再请你们饱吃一顿。

一手一个,把她们搂住,就往绣椐上放。

绛烛一晃而熄。

一阵宽衣解带的声息。

其实,天知道,少年在两个粉头卸去外衣,拔下首饰时,点她们的穴道,再把她们的衣服剥光,再把床下的死人拖出来,把他剥个精光,而后――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在黑暗中,做了一番手脚,穿窗而是二更后了。

花街上的寻芳客也寥落了。

这个时候,十九已经在醇酒听歌之余,同寻好梦去了。

留香院前,来了二位客人。

他二人已经在这一带的花街,兜了几圈子了,好像只是走马观花。

这时,二人停身在粉墙外,那个胖胖的低声笑道:就在这家,子都兄,你进去,我为你把风。

另一个美男子,忙道:还是戴兄请。

戴千万道:子都兄,你知道,妞儿爱俏,你一进去,雌儿都会巴结你,比较方便。

倪子都笑道:戴兄,鸨儿爱钞,还是你行。

戴千万道:我们拈吧!他探怀取出一枚制钱,道:你要哪一面?倪子都道:阴面。

戴千万随手一抛,再一伸右掌,五指笔直,制钱落在他掌中。

倪子都笑道:戴兄真是好运气。

制钱正是阴面。

戴千万吸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就先进去。

你可要多小心,那小子十分狡猾,也可能不是他!倪子都道:照我们预定的方式进行好了。

他话落,人已走人暗影中.一顿脚,上了屋面,在后院消失。

戴千万整整襟,大步进入留香院。

龟奴刚叫:客到……戴千万摇摇手,一锭碎银,已塞人龟奴手中,低声道:我有一位朋友,姓辛,可曾来过?那龟奴一怔,受宠若惊,眉开眼笑地道:姓辛?是……有吧。

客爷可是要找他?戴千万道:正是。

龟奴躬腰赔笑道:请客爷高升,到楼上奉茶。

小的叫姑娘告诉辛爷。

不用!戴千万实在不愿与这种下三滥的人多废话,但为了避免惊动他心目中的强敌辛维正,只好强撩住性子,又塞了一锭碎银过去,故作尴尬而又会意状,轻哦道:大约他正在好睡,不必吵醒他。

你带我去看看是哪一间房,我在门外同他说两句话就走。

龟奴得了好处,骨头奇轻,摆手示意他先蹑脚登梯。

戴千万心情骤然紧张,屏住气,也悄然跟着。

这时,深宵春浓,粉头们都已陪客人寝,只有轮值的捞毛及小婢在打瞳睡,间有断云零雨之声。

龟奴向左厢一努嘴,笑了笑,哈腰退下。

戴千万悄然掩到了门外,提聚了全身功力。

他闪电出掌,掌心一贴房门,应手而开,内面门枢已毫无声息地震断。

戴千万身形一伏。

这是老江湖的经验,为防万一对手藏身在门后左右,加以突袭,乃有这么一伏,双掌护住头面。

没有反应。

戴千万心中一喜,暗道:姓辛的小子该死,言过其实,一点知觉也没有,大约被骚蹄子搅昏了头……他念头电闪,人已比风还快,看准了绣榻位置,晃身掩到了榍前,早已提足十二成功力的双掌向红锦被鸳鸯枕上的三团黑影子按下!好像巨磨压冬瓜,只见枕上三颗头,应手碎裂,成了烂桃子。

戴千万一招得手,不禁狂喜,紧扭的心神一弛,差点大笑起来。

他正要一走了事,又忖道: 姓辛的小子出名贼滑。

我不如割下他的头,再放一把火,来个死无对证。

就是黄逸公那老儿和两个门下知道辛小于失踪了,也无法知道是我干的,其他的人,更不用说了!他立即挥掌如刀,左手一探,摸准了中间一个男人的头,一手湿腻腻的血与脑浆也顾不得了,右掌疾劈而下。

一声脆响,硬生生地被他用重手把死人脖子震断。

猛听楼下咳了一声,大约是龟奴听到了声息?戴千万匆匆抓起床架上一件衣衫,把人头包好,擦拭手上的血,忖道:留不得活口,这种吸血坑人的地方,烧了也好。

他故意轻轻咳了一声,低唤:辛老弟,打扰你了……一面迅速地取出随身火折子,点着引火纸,四散在床桌之下。

楼梯轻响,那个龟奴已经上来。

同时,附近厢房中,也有人的声息响动。

戴千万心中有数,知道自己下手太急,已惊醒了别人。

他迅速退出,顺手把房门带上,又轻轻敲着房门道:辛老弟,我走了,明天在‘望楚楼’恭候。

右面厢房已有人不耐烦地骂着:是谁?这个时候还有什么罗嗦?戴千万暗笑道:你老兄再不能开口了,永远不能罗索了,做你的风流糊涂鬼去吧!他刚转身,那个龟奴已不安地向他直打手式。

戴千万把手中包好的人头,向龟奴一扬。

龟奴一呆,刚想张口,戴千万已一指点出,人也疾飘到了眼前,把要栽倒的龟奴挟住骚足下楼。

他出了留香院,夜深沉,远处正打三更。

留香院楼里烟冒起,变成火舌。

转眼间,楼上起了一阵呼叫,风助火势,已是不可收拾。

戴千万一晃上了屋面,把龟奴的死尸往通红的火焰中一抛,人已腾空飞去。

附近的秦楼楚馆,也都惊起,一片慌乱叫喊。

他掠过几个屋面,仍不见倪子都现身,不禁有点奇怪。

戴千万忖道:老倪怎么搞的?是故弄玄虚,抑或另有发现?我且回栈去等他!……他回到客栈,穿窗入房,仍不见倪子都的影子。

他点亮了残烛,打开包裹,自我得意地欣赏那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虽已是几乎面目全非,但由五官眉目间,还可辨识。

当正副武林榜人物云集岳阳君山时,邓男戴千万当然熟识辛维正。

现在,越看越不像。

戴千万气闷地自语道:怎么一回事?又哦遭:是了,那小子很会易容化妆。

他去嫖妓,当然不便露出本来面目,得用水洗洗看。

半夜三更了,只好等天亮后再说。

他又包好人头,一阵倦意袭来,只觉得头昏眼花,全身懒洋羊地没劲儿。

戴千万立时惊觉,暗道:怎么搞的?几时中了暗算?他想:除了进房杀人,嗅到一阵香气外,井无异状。

有女人内地方,当然有脂粉气?难道会是那种香气有鬼?……他伸手想去倒茶,可是,一阵恍悔,手一软,全身脱力,歪倒在床上。

潘男倪子都到哪儿去了?原来,他在留香院屋面上担任巡风,正在凝神倾听下面的动静,又准备好暗青子,只要戴千万打个招呼,就下杀手。

猛瞥见十多丈外的屋面上,飞起一条人影。

倪子都一见有道上的朋友,同是夜行人,顿起警觉,暗忖苴:难道就是辛维正那小子?他本想通知下面的戴千万,但不使出声;何况,又未确定是隹?万一打草惊蛇,岂非反误大事,成了笑话?他立作决定,飞身掠去。

他想:只要和对方照了面,认清了人,如不是辛维正,就算了;如是辛维正,再招呼戴千万不迟……他一动,那条人影也向东飞掠。

倪子都付道:不是吧,看身法,这家伙大约只在尉级之间,和辛维正不可并提……他停了身,那条黑影竟也回头看,还在向他招手呢。

倪子都大奇,想道:他认识我倪某人!且去看看是谁?他立即掠去。

那黑影又腾身而起,一直到了二百丈外,才在一家屋顶上伫立相候。

倪子都功力比对方高明得多,眨眼间就已跟到,相距丈许外。

倪子都惟恐是辛维正故意诱他,一面凝神戒备,一面发话:足下是哪一位朋友?他已大约看清了对方面目,虽然面熟,一时想不起来,但绝对不是辛维正。

对方点头含笑,轻声道:是倪前辈?幸会,巧极了,不认得晚辈了么?倪子都放了心,散去功力,威严地道: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笑道:倪大侠,我们在岳阳见过面。

倪子都噢了一声:原来是你啊……对方躬身道:晚辈就是郭重山。

倪子都五面一红,故作前辈正经状,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郭重山笑嘻嘻道:只有前辈能受用么?倪子都暗叫:多此一问。

这小子就是这臭毛病,没出息。

在岳阳为文师异、居行鸥‘牵马’,闯了大祸,把老郭气死。

这小子气煞于老子,也不奔丧,还来这种地方鬼混……倪子都想到自己身份和目下处境只好岔开话,问道:你有什么事?有什么话要说?郭重山道:很大的事。

对前辈大有好处――咳咳……倪子都心中一动,故作不在意状,道:我还有事,你跟我去办好事再说如何?不!韩重山道:很要紧的,就是关于那个箱子……箱子箱子!倪子都大为心动,又一哦道:什么箱子?前辈还不知道么?你说说看。

此地不便说话,请前辈随……不行!我还有事!有比这件事更大的么?机会难得,一耽误就错过了!屋下人家已经惊醒地叫着:有贼!倪子都又好气又好笑地一摆手:行!他实在为箱子所吸引,什么也顾不得了。

郭重山一连几个飞身,到了一处暗巷中,两人先后飘落在地。

倪子都道:快说吧,老弟。

连口气与称呼也变了。

郭重山低声道:晚辈已打听到消息,有人在大江上捞到那口木箱子……倪子都忙道:是谁?郭重山道:听说是姓唐的什么小子,还有川中道上几位朋友,正准备由此直送到岳阳金汤堡去。

金汤堡?倪子都知道:那小子何在?郭重山道:那小于冒充辛维正小子,就在前面妓院……倪子都忙道:快跟我去!刚掉头,郭重山促声道:好小子好滑溜,已经走了!倪于都一怔,道:你说什么?郭重山道:晚辈一路盯下来,刚才看到那小于由窑子后门像兔子一样溜了。

你为什么不截住他?倪子都紧盯着他,大有怒意。

郭重山低头道:十分惭愧,晚辈不是那小子对手!倪子都道:什么话?你怎么会不是姓唐的小子对手?他又不是辛维正。

郭重山道:那小子有几手奇怪的掌法,晚辈无法化解,差点丧命,只好知难而退!倪子都自语道:大约也会几下‘六甲灵飞掌’?得了降魔心法?郭重山双目一亮,道:那一定是了,只不知那小于怎么会……倪子都接口道:那小于已跟着降魔师走了。

废话不说,你怎么放马后炮?现在告诉我又有何用?郭重山道:因为晚辈知道那小子的去处。

倪子都大喜道:何处?郭重山道:请前辈跟我来。

晚辈带路,借重前辈抓住那小子!倪子都忙道:快!得手后,少不了老弟一份。

郭重山躬身掠出,还说了―声:先谢过前辈栽培。

倪子都暗哼道:你这没出息的小子,做梦!两人走后不久,也就是戴千万以为得手了,放了火,赶回客栈的时候。

倪子都和郭重山飞身如箭,沿江而上。

倪子都倏地停步,沉声道:老弟是到哪里?郭重山仍是脚下不停地边驰边道:就在‘三游洞’中。

大 约那小子心虚,只好躲在那儿,连客栈也不敢住。

倪子都一想,道:也不错!快!前面怪石林立,那就是有名的‘三游洞’了。

倪子都突然加快,道:老弟,我先走一程。

等你到了再下手,以免那小子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