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谷尽头有一处竹篱茅屋,倒是十分幽雅别致,果是遁世隐居的理想所在。
土行孙把两人延入屋中,点起灯烛。
房中布设不俗,但却别无人在。
丁弃武道:尊驾不是说过要为在下等介绍几位朋友么?为什么不见……土行孙笑笑道:别忙,眼下正是夜深了,他们睡得正浓,老夫不便把他们叫了起来……微微一顿,又道:老夫且去弄些吃食,两位吃完了也睡一觉,等明天再介绍详谈岂不是好。
丁弃武与牟中俱都已饿且累,闻言也不客套,只好拱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土行孙微微一笑,立刻转身而去。
不久,果见他捧了许多酒食,摆在桌上笑道:山居不便,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两位别嫌怠慢!丁弃武忙道:老丈太客气了!原来那些食物十分丰富,酒也是上等的好酒。
两人立刻大吃大喝,不一时,已是吃得点滴不剩,土行孙见状笑道:两位想必还未尽量,老夫再去取一些来!丁弃武连忙拦住道:够了,多谢尊驾!但他一语甫毕,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他原认为必是由于劳累所致,也并未放在心上,但向牟中看时,只见他也是身子摇摇摆摆,不由为之吃了一惊。
只见土行孙阴阴一笑道:两位怎么了?丁弃武连忙坐下来道:没有什么?土行孙笑笑道:老夫看到尊驾好象四肢颤抖,身子摇摆,莫非中了什么毒素不成?丁弃武果然发觉自己与牟中都有些四肢发抖,心中虽然不安,但还若无共事的道:大约没有……微微一顿,又道:不要说没有中毒,就算中了毒,在下也不在乎,因为我有抗毒之能!土行孙道:虽有抗毒之能,但也有特殊的毒素是抗不了的,譬如说像石竹酒!石竹酒……丁弃武一怔道:尊驾是什么意思?土行孙道:尊驾方才喝的就是石竹酒。
啊……牟中叫道:你这狗贼,原来……土行孙哈哈一笑道:你们在华山大寨的地牢中,迟早必是一死,我救了你们,再杀了你们,也并不欠你们什么……眼珠一转,又道:何况,我有石竹酒的解药,也不见得体们就会真死!丁弃武咬牙道:你的目的何在?他很想一掌把他打死,但他却发觉已经无法运聚功力,毒素已然发作了。
牟中也是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可以知道他同样的也己毒素在发作。
土行孙道:在我说出目的之前,我先猜猜你们的名字……伸手指着两人道:你叫牟中,你叫丁弃武,我猜的对么?丁弃武道:你猜的很对……声调一笑道:我问你想要什么?土行孙阴沉沉的笑道:老夫平生苦研绝技,想成为天下武功第一之人,数十年的时光过去了,却没有得到什么……丁弃武道:天下没有武功第一之人,谁也不敢说谁是天下第一高手!土行孙道:并不尽然……微微一顿,又道:以我看来,你们两位都可称为是天下第一高手……丁弃武一惊道:为什么?土行孙道:因为亦们两人都会天冥一派的神功!丁弃武道:你如何知道?土行孙笑道:实不相瞒,我在地牢中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丁弃武一震道:你把天冥神功的功诀完全听去了?土行孙哼了一声道:如果我已完全听去,又何必再跟你们说这些废话,我只要杀掉你们两人,我岂不就是天下武林中的第一高手了么?丁弃武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土行孙道:虽然我没有听到,但和听到了也完全一样!丁弃武冷冷的道:为什么?土行孙道:因为我把你们救了出来,给你们喝下了石竹酒,不怕你们不告诉我?丁弃武道:可惜你打错了主意,不论是我还是牟老丈,都不会把天冥神功的口诀泄露出一个字去,你也就别想学到什么了。
土行孙哼道:你不会真的如此坚决吧?丁弃武道:自然是真的如此坚决,就算被你杀掉,也是不会说出一个字来!土行孙笑道:我不会那样使你们容易死,我有更好的一种办法!丁弃武道:什么办法!土行孙道:你现在就想知道?丁弃武道:你不妨说出来听听看!土行孙道:我要使你们慢慢烂死,什么时候说了出来,什么时候才结你们一个干脆!丁弃武转向牟中道:老丈,这是我害了你……目光一转,道:如不是我选你做为天冥第九代传人,也不会有这件不幸的事!牟中哈哈一笑道:丁少侠别如此说!丁弃武道:但事实就为此。
牟中道:事实虽是如此,但老夫却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微微一顿,又道:生有处,死有地,该当死于此处,那是早就注定了的,倘若不该死,这土老儿也拿咱们无可奈何,不知丁少侠认为如何?丁弃武也爽然一笑道:看来在下没替天冥一派选错了传人,老丈的确够得上豪壮两字!牟中转向土行孙沉声喝道:现在你可以动手了,因为老夫等并不怕死。
土行孙慢悠悠的道:但我要的是天冥神功,而不是你们两人的性命,必须等神功得到之后,才能结果你们!丁弃武冷冷一笑道:这条心你还是死了吧,不论你用什么方法,都别想能得到天冥神功!土行孙仍是慢悠悠的道:我也说过我有办法一定可以得到!说话之间,由怀中拔出了一柄雪亮的匕首。
土行孙满面奸笑,手扬匕首,瞧着丁弃武与牟中两人,尖刻的道:老夫一生致力于武学中的奇技绝招,但坎坷了半辈子,并没有使老夫满意的成就,只有钻土一法,还算差强人意。
丁弃武冷笑道:大不了像只老鼠一样,有什么值得夸耀之处?不错,老夫的钻土神功的确像只老鼠,但这份神功的用处之大,真是诉说不尽,就像把你们两人救出地牢之举,岂不完全就是仰赖于这份神功?丁弃武冷冷哼道:救人本是功德无量之事,但由于你的贪妄之心,却已经完全破坏了这份美德!土行孙仰天大笑道:老夫并不管什么美德不美德,只想得到你们两人的天冥神功……声调一沉,道:怎么样,你们是否肯乖乖的说出来?丁弃武道:说什么?土行孙道:自然是全部的天冥神功!丁弃武淡然一笑道:既然你到地牢中救我们出来时,已经完全听去,又何必还要再问?土行孙摇摇头道:老夫去得晚了一些,那时你们的话已经谈完,天冥武功,我并没听到。
丁弃武冷冷的道:那是你运气不好。
土行孙狂笑道:只能算是差了一点,并非完全不好,因为我仍然有把握把天冥神功学到……手中匕首在丁弃武面前一晃,又道:眼下你们中毒将死,除非快将天冥神功的歌诀全部说了出来,可以换回你们的性命之外,否则这柄匕首就会把你们的喉管完全切断!丁弃武淡淡的道:切断我们的喉管,对你并无好处!土行孙怒道:你休要故意支吾,快,你是否愿意接受老夫的条件?丁弃武道:我们似乎并没有谈到什么条件,只是中了你的狡计,你迫我们传授你天冥神功,如果不传则要死在你的匕首之下,这算什么条件!土行孙道:如果你们传了,我不但不杀你们,而且还会解去你们所中的石竹酒毒,这就是条件!丁弃武摇摇头道:你的话难以令人相信!土行孙叫道: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你们把天冥神功的歌诀说了出来,我立刻就给你们解去剧毒!牟中忍不住开口道:丁少侠相信这厮的的话么?丁弃武平静的道:牟老丈呢?牟中一怔道:与虎谋皮,如何能够占得了便宜,……土行孙道:我说过我可以对天发誓!牟中冷哼道:大约你发誓可以当饭吃,就算发的誓再重,又有什么用处?丁弃武笑道:这其中另外还有问题。
……微微一顿,又道:眼下我们因为中了石竹酒毒,才被你所制,但如果我们把天冥神功传了给你,但你并不能立刻增加什么本领,而你把石竹酒毒给我们解去之后,我们功力一复,立刻就能够要你的性命,你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土行孙眼珠转了两转道:我倒是没有想到这问题。
……丁弃武道:现在你应该想到了!土行孙苦笑道:这样吧,你们两人也立个重誓好了!丁弃武笑道:你相信我们的誓言?土行孙认真的道:举头三尺有神明,立了重誓,就是在神前记上了账,若是违背了誓言,必定就会遭报,你们既是正道侠士,自然更会遵重誓言,我如何信不过你们?丁弃武不屑的道:你的话倒是十分好听,可惜我还是无法相信,而且……目光向牟中一转,又道:天冥神功可以传给别人么?牟中凝重的道:自然不行,老夫宁肯一死,也不能把天冥一派的武功泄露出去。
对……丁弃武欣然道:宁肯使天冥一派从此中断,也万万不能将天冥神功流入恶人之手,在下总算没有找错人,牟老丈是名符其实的第九代天冥老人!土行孙怒叱道:你们当真活腻了么?丁弃武道:生死事小,失节事大,宁死而不辱,才算得是侠道豪杰!土行孙咬牙道:好吧,我成全你们……但匕首连摇两摇,却无法落得下去。
忽然一串木鱼声由外面传了进来。
丁弃武目光微转道:好像你有客人。
土行孙也呆怔了起来,但他略一迟疑,却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因为这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就土行孙记忆所及,这谷中一年多以来就没有来过外客,更不曾有出家的和尚进谷。
于是,他打开了房门,定神看时,只见一个手扶禅杖的和尚停下敲击杖头的木鱼,合什道:阿弥陀佛!土行孙瞧着和尚一怔道:你来做什么?和尚又诵声佛号道:老衲想结个善缘!土行孙皱眉道:结什么善缘?说着又把和尚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阵。
和尚笑笑道:老衲想向施主化募两件东西。
土行孙目光一转道:这谷中只住老夫一人,为什么你会跑到这里来募化……微微一顿,又道:你且说说看,要募化什么东西?和尚诵佛道:老衲要募化的是两个人,……伸手向房中一指道:就是关在你房中的那两个人。
土行孙吃了一惊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房中有两个人?和尚微微一笑道:施主不必问老衲为什么知道,只问施主肯不肯施舍给老衲吧!土行孙重重哼了一声道:看情形你是来找麻烦的了?和尚仍是笑眯眯的道:老枘是方外人,根本不会找别人的麻烦,施主这是误会了!(缺第654页)伸手一指,点闭了土行孙的穴道。
土行孙连闪避格拒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了一支木桩一般。
和尚大步推门而入,立刻看到了丁弃武与牟中两人瘫坐在床上。
丁弃武有些脸红的道:真想不到会是大师来救我!原来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洛水之畔慈云寺中的念慈和尚。
念慈大师哈哈一笑道:丁施主久违了!转向牟中合什道:这位施主……丁弃武抢着道:是当代的天冥老人牟老丈……微微一顿,又道:既然大师能赶来相救,大约对我们的事情已经知道得十分清楚,不必在下多说了。
念慈大师点头一笑道:老衲是知道了一些……牟中连忙拱手道:多承大师相救,大恩大德……念慈大师打断他的话道:施主快不要这样说,老衲的为人丁施主知道得清楚,些许小事,用不着一个谢字!丁弃武接口笑道:这话不错,在下与念慈大师也是萍水相逢,但却相见恨晚,立刻结成了知己好友,虽是救命之恩,倒也用不着再说什么谢字……转向念慈大师道:虽然大师救了我们,但……念慈大师截住他的话锋道:老衲知道,两位似乎还中了石竹酒的毒素,以致武功消失,……目光微转,又道:要不然凭土行孙那点本领,也绝不会是两位施主的对手!丁弃武急道:那么大师能不能……念慈大师笑道:老衲虽然武功有限,但对药草上还多少有些研究,……微微一顿,又道:一点石竹酒毒,自然还可以消解得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两颊药丸,分别放到了两人的口唇之上。
两人立刻把药丸吞了下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丁弃武瞧瞧牟中道:老丈觉得怎么样了?牟中长身而起,道:老朽觉得已经复原了。
念慈大师哈哈一笑道:也应该复原了,……微微一顿,又道:丁施主难道还没有好么?丁弃武忙也挺身而起,道:大师的药真灵,在下也已好了!念慈大师呵呵一笑道:石竹酒不是剧毒,但却是一种最顽的强毒素,任何人都无法避免,还幸好两位施主都是武功内力精纯无比之人,中毒不深……牟中接口道:这还是大师的药灵!念慈大师诵声佛号道:这件事不谈也罢……目光一转,又道:两位今后做何打算?丁弃武瞧了牟中一眼,道:牟老丈急于要去龙首山……牟中打断他的话道:也许并不必如此急法,老朽应该助丁少侠一臂之力……不……丁弃武忙道:在下办的事虽然复杂,但并不太难,不需要老丈帮忙……微微一顿,又道:赶去龙首山,谒见历代天冥祖师,才是最重要的事……牟中为难的道:这……丁弃武笑道:老丈实在不必跟在下客气,其次,第八代天冥老人与在下离开之后,已经急急赶回了龙首山,也许还能跟老丈见上一面,所以老丈还是快些赶回龙首山去才好,至于在下的天冥神功,一俟有心人伏诛之后,就绝不会再使用!牟中忙道:丁少侠是铁铮铮的少年奇侠,何必还要向老朽说这些话?……微微一顿,又道:至于天冥神功,只要丁少侠不传外人,违背不了天冥一派的宗旨,也就够了,丁少侠一生之中尽管使用绝无问题!不……丁弃武坚定的道:在下已经答应过第八代天冥老人,绝不会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念慈大师诵声佛号道:老衲深知丁施主是说一不二之人,这事也不必再谈下去了!牟中忖思了一下,道:方才丁少侠说第八代天冥老人已经赶回了龙首山,老朽……丁弃武道:老丈想必是要立刻起程,赶往龙首山了?牟中道:既然丁少侠用不着老朽,老朽就想早些赶到龙首山,也许来得及跟第八代天冥老人叙一叙师徒之情,免得遗憾终生!丁弃武点头道:老丈说得是……微微一顿,又道:既然如此,在下不再多耽搁老丈的时间,老丈就请快些上路吧!于是,牟中拜别了丁弃武与念慈大师,急急的踏上了征程!待牟中一走,念慈大师方才又诵声佛道:那土行孙被老衲点了穴道,现仍站在门外,该当如何处置,丁施主最好先处理完了此事,咱们两人再仔细一谈!丁弃武道:以大师之意,该对他如何处置?念慈大师笑笑道:丁施主这话问得离了谱儿,老衲是方外人,如非为了救援你们两位,根本不会出手点他的穴道,应该如何处置,自然是要由丁施主自己决定了!丁弃武道:如果我要杀了他呢?念慈大师怔了一怔道:如果丁施主当真如此决定,老衲也不能强行干预,不过……微微一顿,又道:善体天心,少造杀孽,该是江湖武林中人不能忘记的一句格言。
丁弃武笑道:大师自然也明知道我不会杀他!念慈大师笑道:老衲也已说过要由丁施主决定!丁弃武起身出屋,果见土行孙仍像木桩一般的站在门外。
丁弃武拍开了他的穴道。
土行孙喘出一口粗气,忙跪了下去叫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丁弃武哼道:你不用匕首逼我传你天冥武功了?土行孙叩头如捣蒜的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命吧!丁弃武道:你这样怕死?土行孙畏怯的叫道:蝼蚊尚且贪生,小人自然不愿意死!丁弃武笑道:为什么你早没有想到这件事,现在想到不是太晚一些了么?土行孙大惊道:你……你当真要杀我?丁弃武哧的一笑道:虽然你武功不高,不足以危害江湖,但是你却懂得用毒害人,……微微一顿,又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土行孙急道:我可以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用毒了!丁弃武笑道:但我并不相信你发誓,你自己也该知道这一点……土行孙着急的道:那么丁少侠……丁弃武道:我问你,使用毒之人从此不再用毒,可有什么好的办法?土行孙苦笑道:这好像没有!丁弃武笑道:我倒知道有一个办法。
……土行孙道:不知丁少侠知道有什么办法?丁弃武笑道:听说有三种毒素合起来变成一种慢性毒药,那就是蝮毒,蟾蜍毒,加上砒霜。
土行孙皱眉道:这三种都是剧毒!丁弃武狡然一笑道:这三种固然都是剧毒,但配合起来之后,收相克之效,毒素就变得平和了甚多,……微微一顿,又道:这种毒素进入人体之中以后,只要不再沾染到第四种毒素,就永远都不会发作,但如果沾到了第四种,那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因为你将立刻化为一滩脓血,你明白这意思?土行孙双手连摇道:我不明白……微微一顿,又畏畏怯怯的瞧着丁弃武道:丁少侠的意思莫非是……丁弃武笑道:大约你猜到了,我就是要你把这三种毒液调一杯喝下肚去!土行孙大惊道:不,这绝对不行,我会立刻毒!死丁弃武道:据我所知,这三种毒素调到一齐之后,就变成了一种永存体内,只要不沾第四种毒素,就永远不会发作的暗毒,你是用毒的行家,难道竟不知道这一点……微微一顿,又道:纵然你喝下去就会死,这个险你也是非冒不可,因而……淡然一笑,住口不语。
土行孙苦笑道:但是,纵然我愿意冒险喝它,但这三种毒素一时也难以找全!丁弃武道:不难。
不难?……土行孙道:莫非丁少侠有这三种毒素?丁弃武摇摇头道:我自然没有……目光凌厉的一转,又道:但是你有。
我……土行孙摇摇头急道:我那里有,虽然我懂些毒性,但并不常用,家里除了砒霜之外,并没有蝮毒跟蟾蜍毒……丁弃武沉凝的道:这真不幸,……目注土行孙一笑道:既然三样毒素凑不全,你就只好吃那一样了!土行孙大惊道:你叫我吃砒霜?丁弃武道:恐怕只好如此。
土行孙叫道:吃下砒霜会烧得肝肠寸断,吐血而亡!丁弃武道;如果你不愿意吃,就只好由我动手,给你来个乱剑分尸!土行孙重重的叹息了一声道:好吧,丁弃武,我认了……丁弃武笑道:不怕你不认,因为这才是你最有利的选择,除此而外,都是死路!土行孙叹口气道:但我这一辈子也就算完了,随时随地都有沾碰到第四种毒的危险……微微一顿,又道:一沾碰到第四种毒,我还是一条死路!丁弃武道:这就要看你自己了,如果你小心—些,就不会沾碰到第四种毒……微微一顿,又道:此后你可以安心住在此处,自耕自食,打猎捕鱼,一样的可以痛痛快快的过下半辈子的日子!土行孙叹口气道:好吧,我们……丁弃武道:去找这三样毒素吧!于是,土行孙与丁弃武一同进入了房间之内。
土行孙虽是恨透了念慈和尚,但此时此地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念慈大师有些歉意的一笑道:施主,老衲方才得罪了!土行孙没有答话,只是自怨自艾的叹了口气,向丁弃武道:喝了那三种毒药之后,你们还准我住在此地,是不是?丁弃武笑道:这里是你的家,住不住在这里由你来决定,我们绝不干涉你!土行孙苦笑道:那么我有一件事情要求,而且这是合情合理的要求!丁弃武道:你且说说看!土行孙道:喝下那三种毒药之后,我就不能再接触第四种毒素,对么?丁弃武道:除非你甘心找死,自然不能再接触任何一种毒药!土行孙目光一转,道:但我房中少说也有二十几种毒素!丁弃武点了点头道:你顾虑得很对,你可以把那三种毒素找出来,将所有的毒素集中一起,由我给你带出去摔掉,就不会对你再有影响了。
土行孙道:那么,我可以开始收拾了?丁弃武道:自然,越快越好,我们也急着要离开你这个地方!土行孙果然开始,收拾许多瓶瓶罐罐,把外间屋里的收拾好了之后,又去收拾内室的。
丁弃武与念慈大师两人静静的等在外间屋内,但土行孙却久久未出。
念慈大师道:情形不对,那家伙会不会服毒自杀了?丁弃武摇摇头道:那家伙最是怕死不过,他是绝对不会走上这条路的……微微一顿,却又叫道:虽然他不会自杀,但却会打别的歪主意,恐怕己经……说话之间,人已向内室之中走去,念慈和尚也随着跟了进去。
内室中空空如也,那里还有土行孙的影子。
在一侧墙壁之下有一个地洞,但却堆满了土,显然那是一条地道,而且边扒边把洞穴填了起来。
丁弃武摇头苦笑道:我该早想到这一点,料不到还是被他逃之夭夭!念慈大师诵声佛号道:这是气数,随他去吧!丁弃武笑道:不随他去也没有办法,他这一手钻土的本领,倒还真有些不好对付!念慈大师目光一转道:既然他已逃走,这件事就算解决了,来,我们好好的谈一谈吧!丁弃武一怔道:对了,我觉得你来得有些奇怪,想必一定有什么事情!念慈大师笑笑道:不错,老衲这一次离开慈云寺,目的就是为了要找丁施主……哈哈一笑,又道:皇天不负苦心人,丁施主毕竟被我找到了!丁弃武有些微微吃惊的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大师快些说吧!念慈大师伸手一指道:来,我们坐下,反正这里已经是没有主的地方,不怕打扰了谁,老衲再仔细告诉你吧!于是,两人又到外间中坐了下来,念慈大师方才微吁一声,道:事情的发生,当时连老衲也想不到,因为老衲不相信有人会把脑筋动到我和尚身上……微微一顿,又道:那是一天深夜,老衲听得寺外有人哀号,像是被人追杀……丁弃武一拍桌子道:想必大师出去了,……轻吁一声,又道:是非常为多开门,烦恼皆因强出头,你不该去管那些事情!念慈大师微微一笑道:我想不出头也不行,其实我根本没有去开山门的意思,只不过想到院子里看看,谁知道刚到了院子里,事情就发生了……丁弃武着急的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念慈大师道:一个年轻的少女由庙墙上爬了下来……噢……丁弃武不禁有些意外的道:是不是这名少女被人追杀?念慈大师点点头道:一点不错,就是那少女被人追杀,像是正巧经过慈云寺,那少女无路可逃,才逃进寺中一样!丁弃武笑笑道:才逃进寺中一样?这话很有些含义,难道其中另有隐情?念慈大师长诵一声佛道:的确是有些隐情,但当时老衲却看不出来,这也是老衲经验不足……微微一顿,又道:那少女身上有不少鲜血,像是受了刀剑之仿,已经陷于昏迷之中。
……丁弃武接口道:方才大师不是说有人追杀她么,那追杀她的人难道竟追不上一个已被杀伤的少女?念慈大师摇头道:老衲当时根本不曾想到这一点,自然,也没见有人追入庙中!丁弃武笑道:这倒真是一个难题,不知大师是怎样的处理这件事?念慈大师叹口气道:老衲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只知救人要紧,因为那少女不过是受了刀剑外伤,救治起来并无多大困难,故而老衲立刻把那少女带入了偏殿之中,为她查看伤势……丁弃武道:这是大师救世的善念,但想必却因此落入了圈套之中!念慈大师长诵一声佛号道:事实正是如此,老衲把那少女带入偏殿之后,立刻为她检查伤势,这……他似乎有些为难,一时住口不语。
丁弃武微微一笑道:不知那少女伤在什么部位?念慈大师哼了一声道:其实她根本就没有任何伤势,只不过穿了一件血衣而已!丁弃武点点头道: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我是说当时她外表上是什么地方受伤?念慈大师道; 胸腹之上!丁弃武哈哈一笑道: 大师想必更为难了,这的确是使你觉得头痛的一件事!念慈大师诵佛道:救入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虽然觉得为难,但并没有多顾虑什么,立刻检查她的伤势,自然必须……必须除去了她上面的血衣……微微一顿,又道: 等到老衲发觉她根本没有任何伤痕之时,方才觉得不对……丁弃武笑道:这时才觉得不对,已经是太晚了!念慈大师叹口气道:的确是晚了一些,老衲发觉那少女根本无伤之后,忍不住失声而呼,那少女也不再装做昏迷,立刻站了起来,……丁弃武忍不住笑道:大师是如何处理的这尴尬场面?念慈大师苦笑道:老衲当时虽知是上了当受了骗,但却不知那少女为何要如此,无数的疑问使老衲的头都搞昏了,一时不免呆怔起来……丁弃武也呆了起来,久久没有发问,他似乎也在考虑这件事。
过了一会,方听念慈大师道:老衲当时催促那少女赶快穿好衣服离开那里,免得沾污了佛门圣地!丁弃武笑道:大约没有这么简单,那少女是有所为而去,那会被你两句话打发走?念慈大师点点头道:丁施主说的不错,她不但不肯走,而且,而且……下面的话似乎难于出口,故而收住话峰,停了下来。
丁弃武瞧着他道:大师视在下为知交,有什么话尽管明说,用不着隐瞒!念慈大师点点头道:丁施主说得是,老衲是用不着瞒丁施主……微微一顿,又道:那少女自称名叫红莲花,对老衲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丁弃武接口道:那是说她在引诱你?念慈大师叹口气道:说得难听一些,就是这个意思!丁弃武道:那么大师又是如何对待她呢?念慈大师凝重的道:老衲自然是严词拒绝,要把她逐出寺去,但她不但不肯出寺,就连上衣也不肯再穿……丁弃武道: 大师也是我辈中人,为什么不把她逼迫出去,容她那么放刁?念慈大师道: 老衲总希望能够和平解决,只要她肯离开慧云寺,就算彼此毫无过节,但她坚执不肯,老衲最后只好被迫动武……丁弃武十分关切的道:动武的结果如何,难道大师不是那红莲花的对手?念慈大师道是: 不是红莲花的对手,老衲也弄不清楚,因为我跟她根本不曾动手!丁弃武道: 这就奇了,大师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决心要跟她动武的么?念慈大师点点头道:不错,老衲是决心要跟她动手,但还不曾动手之时,又来了一个年轻人……丁弃武噢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他们准定是一伙的。
念慈大师点点头道:那人大约二十几岁,自称姓吴名达山,向老衲耍起了无赖!丁弃武道:不知是怎么一个耍法?念慈大师道:他说他的妻子从白日到庙中去烧香,夜晚不回,是他放心不下,才到庙中查看,当下硬指老衲要强奸他的妻子!丁弃武咬牙道: 可恶!念慈大师道:老衲知道他们是串通好的,与他们讲理毫无用处,所以老衲就开门见山的问他为什么要做成圈套陷害老衲,真正的目的究竟何在?丁弃武道:他们也坦白的说了么?念慈大师道: 说了,他们要老衲答应他在慈云寺中设一处天皇教的分舵,由老衲担任舵主……丁弃武咬牙道: 原来又是天皇教做怪……微微一顿,又道: 大师答应他们了?念慈大师干干脆脆的道: 答应了。
答应了?……丁弃武一怔道:这种事非同小可,大师怎么就会当真答应了下来?念慈大师苦笑道:情势对老衲不利,因为老衲看得十分清楚,除了那一男一女之外,另有十几名夜行人也进入了寺内,如果不答应,难免玉石俱焚,同化劫灰!丁弃武叹口气道: 大师顾虑得也是,但……念慈大师笑笑道:老衲虽是答应了他们,但那是迫于情势,不得已而为之,老衲并不想当什么分舵之主,就算天皇教主,老衲也是毫无兴趣!丁弃武道: 这一点我自然清楚,但大师既然答应了他们,就是一个麻烦,后来……念慈大师诵声佛号道:第二天老衲就遣散了两名小徒,离开了慈云寺,到处寻找丁施主,如今总算被我找到了!丁弃武道:天皇教到处扩充势力,目前江湖之上已经到处都是天皇教的爪牙!念慈大师苦笑道:这正是丁施主一展长才的时候,老衲的慈云寺如今已经落入恶人手中,也希望能借重丁施主的力量,把它收了回来。
丁弃武道: 这是自然,在下自然要尽力而为!念慈大师目光一转,又道: 关于分手以后,丁施主的一切遭遇,老衲已经听说了!丁弃武叹口气,没有开口。
念慈大师又道: 一切都是前生注定了的,丁施主也别为不幸的遭遇伤心!丁弃武点点头道: 我知道,其实我一切都已经看开了,目前的急务是找有心人那贼子报仇……微微一顿,又道:不知大师是否知道有心人上官勇就是天皇教的教主?念慈大师道:老衲自入江湖之后,听到了不少的事,这件事老衲已经听说过了!丁弃武瞧了他一眼,道:大师的慈云寺已被恶人所占,不知大师目下去何处安身?念慈大师诵声佛号道: 老衲随遇而安,任何庙中均可挂单,倒没有什么顾虑之处!丁弃武头道:那么在下即刻就赶去洛阳,先把大师的事办个清楚!念慈大师道:那就要多仰仗丁施主的大力了!丁弃武忽然非常感慨的道: 希望不久之后,在下仍能在慧云寺中与大师促膝闲谈,扰大师几顿素斋吃吃!念慈大师一笑道:莫非施主动了出世之念?丁弃武面色一红道:这话倒是十分难说,只好听凭命运如何安排了!……目光一转,又道:青灯黄卷,以度余年,未始不是件好事,但在下也许无此福份!念慈大师笑笑道: 丁施主不必说下去了,此处亦非久留之所,咱们似乎该分手了!丁弃武站起身来道: 大师保重!念慈大师忙道:丁施主更该保重……说着也站起身来,与丁弃武一同走到了门外,徐徐又道:丁施主也不必操之过急,如果贼人势大,不妨暂避凶锋,待机而动!丁弃武笑笑道: 大师不必担心,我会斟酌情形!于是,两人珍重而别。
丁弃武兼程而行,第三天黄昏时分,就到了洛阳城外的洛水之旁。
他不急于进城,首先奔向了慈云寺。
慈云寺山门虚掩,寺内一片漆黑,丁弃武略一打量,立刻飞身而入。
院中长满了荒草,大殿中寂无声息。
丁弃武徐徐迈动脚步,进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中已是蛛网尘封,根本没有人在,丁弃武又在庙中各处巡视了一遍,并不曾见到一个人影,显然这已是一座空寺。
丁弃武慢慢的明白了,天皇教徒所要的并不是慈云寺,而是要利用念慈大师,念慈大师既然走了,这庙对他们并没有什么用处,自然也就空了起来。
他在庙中徘徊了一阵,离开寺院,向洛阳城中信步走去。
洛阳城中还是那样的繁华热闹,此刻华灯初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丁弃武十分感慨,他避开了白采萍的故居,随便选了家酒楼走了上去。
酒楼上大约有八成座,呼喝叫闹,十分嘈杂,丁弃武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随便要了几样酒茶慢慢品尝。
正在吃喝之间,忽见一个年轻男子,与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少妇一同踏上了酒楼。
那女的长得并不美,但却十分妖艳,一上楼就大呼小叫:哟,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哪……酒楼上的酒客立刻纷纷转头去看,若是良家妇女,一定会羞得低下头去,但她却是看的人越多,也就越得意,更加嗲声嗲气的道:这也难怪,杏花楼的酒菜是洛阳城出了名的,都来照顾,……堂倌立刻陪笑迎了上去,躬身道:两位来得早,请这边坐吧!于是,把两人也让到了一处靠窗的位置之上,正好是丁弃武的紧邻。
丁弃武注视两人,心想,真巧,大约就是这两个畜生!只听那红衣少妇道:老吴,这两天有什么消息?丁弃武暗道: 这就更不会有错了,因为念慈大师说过那男的叫吴达山,如今这红衣少妇喊他老吴,大约绝不会有错的了。
果然,丁弃武没有猜错,这一男一女正是吴这山与红莲花。
只听吴达山低声道: 这两天并没有什么消息……微微一顿,又道:其实,就算有消息也不能在这种地方谈,万一泄露了机密,你我都担待不起!红莲花嗤的一笑道: 老吴,你也太小心了,这地方是酒楼,大家都吃得醉醺醺的,谁又会听咱们聊天!吴达山不以为然的道: 不管有没有听,反正是小心一些的好,先回去再谈也还不迟!红莲花赌气的道: 好吧,不谈就不谈,对了……把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又道: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如果向教主讨赏的话,别忘了也替我要一份!吴达山摇摇头道: 别谈讨赏了,只要受不了罚,就算阿弥陀佛,万一弄得不好,也许要把老命填上!红莲花一怔道:这是怎么说,难道你没有办好?吴达山道: 岂止没有办好,压根儿我就没有去办!红莲花一怔道: 你为什么不去办,这就要怪你自己了!吴达山连连摇头道: 不是我不肯去办,而是无从办起,因为我找遍了洛阳城,也没找到那样的两个人!红莲花道: 莫非消息不确,他们没到洛阳来?吴达山自负的道: 如果他们来了洛阳,凭我吴达山绝不会擒不到他们……微微一顿,又道:不要说是两个大活人,就算是两只蚂蚁,不是我吴达山说句吹牛的话,也一定能把他们找到!红莲花不以为然的道: 现在你说这些也没有用,教主追究起来,还是你倒霉,连我……长叹一声,住口不语。
吴达山也叹口气道: 这是运气,其次,是咱们多事,当初不该吹了大牛,揽下这份难办的差使来!红莲花着急的道: 现在该怎么办呢?吴达山道: 有什么办法,只好慢慢等,也许他们会真的来到洛阳城……微微一顿,又道:他们不来洛阳则已,只要一进洛阳城,就逃不过我的耳目!丁弃武听得有些其名其妙,他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那两个人是谁,更不知道那两个人来了之后又怎么样,一时倒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堂倌已给他们送上了酒菜,只听红莲花格格一笑,道:做人嘛,还是马虎一点算了,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用不着愁眉苦脸,……眸光一转,又道:来呀,喝酒吧,别东想西想的了!丁弃武也在慢慢喝酒,由于没有什么可听的,又把目光转向了其他酒客之中。
在座的酒客,十之七八都是武林人物,但一片嘈杂,除了近处的红莲花与吴达山之外,别人的谈话竟再也无法听得清楚。
他转头瞧了一阵,又把目光收了回来,忽见吴达山站了起来,道:我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你等我!红蓬花连连点头道: 你去吧!于是,吴达山独自下楼而去。
丁弃武不禁有些后悔,方才他疏忽了他们两人,也许他们两人曾经又说过什么,否则吴达山为何突然离去,这其中必定有些……正在忖思之间,只见红莲花转过头来,向着他挑逗的笑了一笑。
丁弃武心中一动,当下也向她笑了一笑。
红莲花眉飞目动的道: 你就是一个人?丁弃武点点头道: 不错。
红莲花眸光一转,道:这酒楼上每人都有伴儿,只有你是孤零零的一个,难道你不闷?丁弃武反问道:姑娘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难道姑娘不闷,为什么不找一个伴儿?红莲花嗤的一笑道:我是有伴儿的,难道你没看见?丁弃武笑笑道:就是方才走了的那一位?红莲花点点头道:是啊!丁弃武摇摇头道:如果他是你的伴儿,那倒实在可惜,真是可惜极了!红莲花皱皱眉头道: 可惜什么?丁弃武道: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红莲花高兴的一笑道:你……是说我……像一朵鲜花?丁弃武故意装得色迷迷的道:当然像一朵鲜花,而且……故意又瞧了红莲花一阵道: 真像一朵红莲花。
红莲花?……红莲花又高兴又吃惊的瞧着丁弃武道:你说我像红莲花?丁弃武道:太像了,其实,你比红莲花还要好看一些?红莲花大是高兴的道: 你这人真会说话,算你叫对了,我就叫红莲花,红莲花就是我的名字!丁弃武故示惊讶的道: 这可真是巧极了!红莲花起身凑到丁弃武的桌前,甜甜的笑道:你愿意我来陪你坐坐么?丁弃武道:像姑娘这样的人才,不要说陪我,不论陪谁,谁都是求之不得,不过……话锋一顿,瞧着红莲花不语。
红莲花柳眉微锁道:不过什么,你说呀!丁弃武道:你那伴儿回来之后,会不会找我的麻烦?红莲花笑道:你的顾虑可真多,那家伙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他也管不到我的事,因为我跟他并不是夫妻,他自然管不到我!丁弃武道: 那么你跟他有什么关系?红莲花笑道:朋友嘛,江湖道上不分男女,大家都可以交交朋友,不是么?丁弃武点头道:是,姑娘说得是,四海之内皆朋友,你我也可以交交朋友了?当然,当然……红莲花一叠连声的道: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而且,我要跟你做一个亲密朋友!丁弃武笑道:看起来,我的运气好像不错!红莲花一双玉手已经放到了丁弃武的肩上,人也靠到了他的肩下。
在大庭广众之间,丁弃武实在觉得十分难堪,但他并不躲避,一把握住了红莲花的双手,笑道:姑娘家中都还有些什么人?红莲花哧的一笑道:莫非你要遣媒人来说亲,要不然为什么问得这么清楚!丁弃武笑道:不瞒你说,我的确是有这个意思, 因为……你我今日一见,十分投缘……红莲花道:我也是一样,从一看到你开始,我就觉得心里舒服,大约这就是缘……微微一顿,又凝重无比的道: 前生注定的缘!丁弃武点点头道:不错,这与我的想法一样!红莲花眸光转了一阵,道: 你喝够了没有?丁弃武笑道: 从看到你之后,我就已经有些醉了,再喝下去只怕会更加醉得厉害!红莲花道: 那么会账,我们走!丁弃武道:方才我的问题,姑娘还没有答复呢!红莲花笑道:我从小父母双亡,就是我一个人长大的,如今也只是东飘西荡,根本没有一定的住处,也没有任何人来管我!丁弃武目光一转,低低的道:方才姑娘要和我走,不知是要去什么地方,这最好先说明白!红莲花笑道:你真傻……微微一顿,又道: 如果你有什么好地方,尽管带我去,如果没有什么好地方,就只好到客栈里去凑合凑合了!丁弃武道:在下也是孤身一人,以四海为家,那里有什么好的地方,……眼珠一转,笑道:如果姑娘愿到客栈中去凑合凑合,在下倒是十分高兴!红莲花盈盈而起道:既然愿意,我们就快些走吧!于是,丁弃武会过账就和红莲花一齐走下酒楼,进入了附近的一家客栈之内。
一入客栈,红莲花就迅快的关上了房门。
丁弃武瞧着她,笑道: 姑娘还没说过要多少银子?银子……红莲花怔怔的道: 什么银子?丁弃武道: 难道姑娘不是卖的,甘愿来白白的陪我睡觉?红莲花咬牙道: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了?丁弃武道:妓女,难道你不是?红莲花怒道: 你简直成心侮辱我,我为什么会是妓女,为什么要你的银子?丁弃武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来陪找?哼……红莲花叫道:你真是不知好歹,我是好心好意的,因为我……我喜欢你!喜欢我……丁弃武笑道:我们认识才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姑娘喜欢我也未免喜欢得太快一些了吧?红莲花哼道: 依你说又怎样呢?丁弃武道:我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想也无法想得通其中的道理!红莲花哧的一笑道:既然想不通,就不想吧,反正人生就是这么回事,能享乐时尽量享乐!丁弃武摇摇头道:行乐固然是好事,但有些时候却会享出乱子和麻烦来!唉……红莲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 既然你的顾虑这样多,那就算了,你这人真是没有福气!说话之间,就要开门而去。
但丁弃武—把拉住了她,笑笑道: 你忙什么?红莲花哼道:你这人倒是很怪,我不走,你东拉西扯,怕狼怕虎,偏有那么多顾虑,如今我要走了,你却又拉住不放,这是什么意思?丁弃武道:我们再谈几句话,你再走不迟!红莲花道: 要谈什么,怀快说吧!丁弃武道: 洛水之旁有一座慈云寺,你可知道这地方?慈云寺?……红莲花侧头忖思了一阵道:我想起来了,是有—座慈云寺,不过那却是一座废寺!丁弃武道:我记得那庙里的香火不错,为什么现在变成废寺了呢?红莲花笑道:那庙里的老和尚死了,庙空了,自然就是一座废寺了!丁弃武道:你能肯定?红莲花笑道:既然我说了出来自然就能肯定,难道我还骗你不成!丁弃武道:以我所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红莲花道: 不是这么回事,只是怎么回事,如果你知道,何不说出来听听!丁弃武道:这件事也许与你有关!红莲花一惊道: 这与我有什么关连……微微一顿,又道:你这人实在讨厌,我不再跟你谈这些事了,我非走不可了!丁弃武摇摇头道:你走不了!右手用力,已把红莲花的左腕牢牢的扣在了五指之下。
红莲花负痛叫道:放手,放手……丁弃武当真把手松了开来,道:这不过是警告你,如果你不说实话,还有更大的苦头要你吃!红莲花叹口气道:你要我说什么?丁弃武道: 当初要在慈云寺里成立什么天皇教分舵、是什么人的主意?红莲花道:自然是教主的主意!丁弃武道: 如今分舵成立了么?红莲花摇摇头道: 没有!丁弃武怒道:大约不使你吃些真正的苦头,你是不会说出来的……五指一紧又欲用刑,但就在此时,一串脚步声忽然传了过来。
红莲花听得有人走来,张口就要叫喊,但丁弃武迅速快的伸手点了了她的结喉穴。
红莲花左手被制,结喉穴被点,即不能动,也不能言,只好像死人一般的被抓在丁弃武手中,听其所为。
脚步声已到门前,丁弃武早就把门闩拔了下来,悄无声息的躲在房中一角。
房门上起了轻微的敲击之声,丁弃武微微冷笑,一声不吭。
那敲门的人听得房中没有动静,又轻轻的叫道:莲花,莲花。
自然,房中没有应声。
双方沉默了一阵,敲门的人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门早已拔去了门闩,一推就开,那人立刻悄悄的走了进来。
不出丁弃武所料,那人正是吴达山。
由于房中漆黑,他乍然走进房中,一无所见,丁弃武却看得清楚无比,只见他右手仗剑,左掌护胸,一副如临大敌之状。
吴达山走入房中,仍然听不到一点动静,看不到房中的真切情形,于是他左手迅快的伸入怀中,掏出火摺子,一晃而燃。
在火光的照射中,他自然已可看到房中的一切,只见丁弃武坐在一角的一张木椅上,红莲花站在他的面前,左手被制,除了眼珠骨碌乱转之外,已经一句话也无法说得出来。
吴达山见状大惊,长剑护身,就想向房外冲去,但丁弃武身形微动,已经堵到了门口,截住了吴达山的去路。
红莲花仍然站在原地,除了结喉穴之外,分明也被点了其他的穴道。
吴达山长剑一摇,叫道: 避我则生,挡我则死!丁弃武冷笑道:这话说得太狂,就算你们教主,在我面前也说不出这种大话!吴达山更加吃惊的道: 你……你……你了半天,却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丁弃武笑道:你没想得到了,我就是丁弃武。
吴达山立刻面如死,持着宝剑的右手不住发抖,最后,他索性将长剑收入鞘中,摇头苦笑道: 这是吴某有眼不识泰山,丁少侠……丁弃武笑笑道: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说着迳自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吴达山似乎知道遇上了克星,所以也不再做逃走的打算,索性也在一张木凳上坐下来。
丁弃武冷冷的瞧着他道: 你们这算是什么安排?吴达山闭口不言。
丁弃武道: 丁某并不是喜好杀戮之人,只要你说得坦白,我不会要你们的性命,否则,那就很难说了……声调一沉,又道: 想必红莲花身上藏有什么迷药,你认为我已经中了她的道儿,对么?吴达山只好点点头道: 对。
丁弃武拂手点出一缕指风,解开了红莲花的穴道。
红莲花哼了一声,软软地就地坐了下去。
丁弃武冷笑道: 你们是什么关系,夫妻,姘头,还是别的!吴达山呐呐的道: 我们……红莲花立刻接口道: 嗨,他根本不会说话,还是让我来说吧!丁弃武无可无不可的道: 谁说都行,只是别说假说,如果被我发觉话中有假,你们两人谁都别想再活!红莲花幽幽地道: 事到如今,我们还能说什么假话,自然是有一句说一句了……眸光一转,又道:不过,你说过不会要我们的性命,但我们又怎么能相信你呢,如果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倒不如不说的好。
丁弃武冷笑道: 你好像很刁,但我不跟你讨价还价,不过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相信与否,就是你的事了!红莲花恨恨的瞧着丁弃武道: 你问吧!丁弃武道: 两个可能要来洛阳的人是谁……转头瞧了吴达山一眼,又道: 就是你想谋害了他们,才能到你们教主面前去领赏的那两个人。
红莲花淡淡的道: 就是你那两个听差,一胖一瘸。
这话丁弃武也许相信,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道: 为什么你们要动他俩个人的脑筋?红莲花眸光一转道: 这自然是教主的意思。
丁弃武道: 你们大约也该知道原因!红莲花投注了吴达山一眼,道:教主都是跟你说过些什么,你就干干脆脆告诉他吧!吴达山咬咬牙道:教主并不重视他们两人,而先擒下他们两人,无非也是为了你丁少侠……微微一顿,又道: 教主并不是单对洛阳分舵下命,而是对所有的分舵下命,所以他们两个人眼下是否已被天皇教所掳,也还难下断言!丁弃武冷冷一笑道: 这件事不值得再谈,你们教主虽然奸诈狡猾,但我还不把他放在心上,别说他不见得能把他们两人掳去,就算能够掳去,又有什么用处?吴达山呐呐的道:因为丁少侠是侠义心肠的人,不会置他们两人的生死于不顾,所以教主认为掳了他们两人,是迫丁少侠就范的好办法!丁弃武道:哼!红莲花一旁接口道:丁少侠还想问什么?丁弃武道:你们教主现在何处?红莲花摇头道:别说我们,总坛里的人大约也不会知道。
吴达山接口道: 教主的行踪,一向是最大的机密,事先谁也不会知道。
丁弃武沉忖不语,因为他们两人的话可能不会有假,有心人自然不会轻泄自己的行踪。
他忖思了一下,又道:这洛阳城中有几处天皇教的分舵。
红莲花忙道:自然是只有一处。
但吴达山的面色微微变了一变。
丁弃武冲哼一声道: 方才我说过,如果你们说话不实,我照样会杀了你们!红莲花叫道: 丁少侠,我们说过了要说实话,自然不会撒谎骗你,你不妨想想看,一个地方怎会有两个分舵,自然是只有这一处分舵了!丁弃武冷冷的道: 也许你们教主就专门会做些与众不同的事,因为这也有一种好处……微微一顿,又道: 一个地方两处分舵才能使他的势力更加稳固,假如一处分舵被破,他还可有以有另一处分舵,岂不正是他聪明的地方……红莲花呐呐的道: 纵然有,我们也不知道。
丁弃武冷笑道:我有办法让你知道。
吴达山闻言一惊,呼的一声站了起来。
丁弃武大笑道:如果你妄想动手,那才真是自讨苦吃。
吴达山变色道:如果你是英雄,就该去找我们教主,别跟我们这些下人为难。
丁弃武点点头道: 你说的不错,我是要找你们教主,就因为找不到他,所以才找上了你们!吴达山道:可是……找我们并没有什么用处!丁弃武从容笑道:我们不妨好好谈一谈,也许能想出一些办法来……目光凌厉的一转,又道:我们且不谈这些,还是先谈谈另一个分舵的事吧!吴达山和红莲花交换了一瞥目光,两入都闭口不语。
丁弃武哼了一声道:大约你们教主订有不少很严厉的门规,使你们不敢轻易泄露消息……红莲花和吴达山仍然低头不语。
丁弃武冷笑道: 你们教主也许会为了你们泄露消息的事而把你们处死,但你们别忘了目前你们的生死却是操在我的手中!红莲花瞧了丁弃武一阵,咬咬牙关,向吴达山叫道:告诉他吧!吴达山也叹了口气道: 好吧,我说,是还有另外一处分舵。
丁弃武道:在什么地方?吴达山道:就在……但他一语未完,忽听哧的一声轻响,一枚暗器破空而入,丁弃武虽知有变,但因坐的距离距吴达山较远,抢救不及,只听一声惨叫吴达山身子向前一栽,摔到了平地之上。
丁弃武一声怒吼,推门而出,飞身上房。
他动作够快,但纵目四顾,却不见一条人影。
丁弃武冷哼一声,暗道:好贼子!他站在房脊中纵目四顾,但见夜凉如水,繁星满天,好像根本投有任何事故发生—般。
丁弃武盛怒之中有些悲哀,他无从判断来人是谁,但很可能就是有心人,因为这一份快捷的轻功并不在他之下。
他不想再搜索追赶,回想那必然是徒劳无功之事,他跃身下房,返回屋内。
不出他所料,屋内横陈着两具尸体,红莲花也相继遭了毒手。
丁弃武长吁一声,自嘲的摇摇头,颓然坐了下去。
他像打了一次败仗,闭起两眼,默默的坐了片刻之后,方才起身去查看两具尸体。
两人的死法相同,都是后颈上中了暗器,但丁弃武旋即发现那并不是淬毒的暗器,而是一种细小的驽箭,但发射的力道十分强大,都透穿喉管而过,所以两人才能立刻致死。
终于,他站起身来,略一忖思,由衣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分别在两具尸体上洒了一些白粉。
不久,两具尸体开始融化,大约过了盏茶时光,就化成了两滩清水,慢慢的渗入地下。
原来那是念慈僧给他的一瓶蚀肌化骨散,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在房中踱了几步,看看那两滩由尸体化成的清水已没有什么痕迹,于是他摸出一小锭银子,摆在桌上,然后推门出屋飞跃而去。
------------潇湘书院 扫描 herot ocr 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