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将酒杯斟满,自嘲地看着空酒瓶。
幸好我这毒药是合法的,她说,我还真需要这玩意儿,来帮我承受这些悲惨的事。
库珀,你把她的海洛因都拿走了吗?如果拿走了,她现在一定很痛苦。
没拿,他承认,你可别告诉别人。
你真是好心。
她说。
我只是比较实在,他更正她,如果乔安娜真的谋害了她母亲,那么我不应该打草惊蛇。
要是我们同时告她杀人和持有毒品,她一定会很难承受。
少来了!莎拉笑着说,你才不会告她呢。
你会让她知道你已经知道了毒品的事吗?库珀回避答这个问题。
我们刚刚说道根杀害玛蒂尔达,他问,我们谈到哪JLT?他从后门进去,说请玛蒂尔达喝酒而引起她的怀疑。
莎拉说。
噢,对了。
不过他应该不会这样,他会按前门的门铃。
这很安全的,薇兰不会听到——尤其当她在电视机前一边睡一边打呼,况且我相信他一定找到充分的理由,在星期六的晚上七点去敲玛蒂尔达家大门。
毕竟,他对她的作息一清二楚,可以轻易地掰个借口。
而除非她真的非常小心,否则不至于把几乎每天见面的邻居拒于门外。
若有所思的他,再抖了些烟灰在手掌上,然后将手掌翻转,让烟灰散落到地上。
把酒递给她,看着她喝完,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是个谨慎的人,一来他不确定药效发作的时间,而且必须回去看看薇兰是否沉睡到完全没听见门铃声。
万一她半睡半醒,他可以打消计划;加上他也希望玛蒂尔达能醒过来,看到他把毒舌钩给套上。
接下来,一切就简单了。
他确定薇兰已经熟睡,戴上手套,从花园里找了足够的花饰一他不能在大白天做这件事,免得让人撞见,在听到玛蒂尔达的死状后将两者联想起来。
接着,他又跑到玛蒂尔达家,这次走的是后门,在厨房抽屉里拿了水果刀,确定玛蒂尔达已经睡着,拿着花饰、刀和毒舌钩到楼上,摆在梳妆台上,然后在浴缸中注满水,再下楼找玛蒂尔达。
他只需将她抱起,抬到肩上,走上楼,再脱了她的衣服。
我们猜,时间大约是在九点半,法医听了很高兴,因为他总偏好估计得早一点,玛蒂尔达也没有立即死亡。
他再度停下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脱了她的衣服之后,他把她放入装着温水的浴缸里,然后套上毒舌钩,割她的腕,在发箍上布置荨麻和紫菀——可能是用海绵填塞中间的缝。
接下来,他只需把酒杯放在安眠药的空瓶边,拿走日记,把钥匙擦拭干净放回原处以防万一,然后回到家中陪薇兰看电视。
显然,他隔天早上一定责怪老婆前晚的醉态,要不然她早就把实情告诉我们,而不会依道根的意思,声称什么也没听到。
他揉了揉脸颊。
她是很容易摆布的女人,而且坦白说,她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杀害玛蒂尔达。
我猜想是她说服他写匿名信给我们,因为她觉得自己没帮上玛蒂尔达而内疚。
他瞄了杰克一眼,你拿画像给玛蒂尔达看时,她听到玛蒂尔达在哭,她相信如果她能过去看看,她就能幸免于难。
他看见莎拉一脸狐疑。
关于鲁思和简的事,道根原本不想告诉我们,免得我们发现原来隔着墙能听得这么清楚。
但是薇兰偷听到乔安娜和鲁思吵架,却给了他一个大好良机。
她问道根到底要不要报警,而他假装不让她亲自出面以避免难堪,但他不反对用匿名信的方式,只是一定要戴上手套,以免因为指纹而让警察追查上门。
薇兰还觉得非常刺激呢。
他说。
奇怪,玛蒂尔达从没说过可以听见他们的声音,杰克说,这种事通常会让她抓狂。
欧洛夫太太说,她讲话非常清楚有力,可能她有点耳背,如果她听不到隔壁的声音,自然也就不晓得隔壁能听见她。
而且,一旦这对夫妇知道声音可以清楚地传到隔壁,一定会控制自己的音量。
这对夫妇的样子实在很有趣,每次她一激动起来,他会把声量压低,对着她皱眉头,然后她就会乖乖地小声说话。
我想他就是因此而晓得那把钥匙的事,莎拉缓缓地说,玛蒂尔达告诉我的那天,他一定在家。
库珀点头。
那他又是如何晓得日记的事?照薇兰的说法,她常常自言自语,所以我猜她是大声念出日记的内容,要不然就是他在找别的东西时,碰巧发现。
他皱起眉,可以确定的是,他绝不会承认,现在他只顾坐着否认一切,说他认识玛蒂尔达已经50年,中间好长一段时间根本连话也难得说上一句,干吗突然决定杀她?薇兰也帮他说话,说道根是个懒到连费隆别人都嫌麻烦的人,所以玛蒂尔达早就懒得激怒他。
看来你根本拿他没辙,杰克不得不佩服,要告他为了‘拖延遗产处理的时间’而杀人,实在很没说服力,就算检察官肯起诉,我也怀疑有陪审员会接受。
难道真的找不出他的杀人动机?薇兰一定知道些什么内情。
她现在很难过,我们也希望找个女警安慰她,看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不过要是你问我,我会觉得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是个有意思的人,看来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说个不停却从来不听别人的话,搞不好玛蒂尔达家发出的所有声音,对她而言都只是杂音而已。
他的眼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一遍,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我必须跟鲁思谈谈,她曾提过,她外婆死前不久写过一封信给她,我忽然想到可能对我们破案有帮助。
假如就是她告诉过我的那封,她已经撕毁了。
莎拉说。
她应该还记得信里的内容,我得跟她谈谈。
莎拉坚定地摇头。
现在不行,库珀,她现在对警察过敏,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请同情同情她。
别跟我争这个,他央求,这件事我非办不可。
没有具体的证据,我们无法继续留置道根,一旦放他回去,便给了他大好机会去销毁所有我们还没发现的线索。
她叹了口气,双手握着他巨大的手掌。
这样好了,我告诉你一件事,严格说来我不该这样做,因为这是鲁思的秘密,但我绝对信得过你,库珀。
她轻拍一下他的手,然后放开,改握杰克的手,眼神中充满爱怜。
你以为这傻男人干吗会那么冲动?他说他的做法只是人之常情。
但你我都知道,那根本不是。
其实他心肠真的太好,而且一点也不想隐藏,他发现自己有股强烈的父爱,要扮演鲁思的父亲,要让她知道,这个糟糕的世界上还有人关心她。
杰克将她的手指贴到自己的唇上。
我们俩的想法不都一样吗。
他纠正她。
她和他对望了一会儿。
是的。
她同意。
她将手抽回,继续对着库珀说:鲁思现在非常脆弱,如果再让她受到刺激,我敢保证她会崩溃,步上玛蒂尔达和乔安娜的后尘。
这家人的基因里,似乎有种自我毁灭的倾向。
她摇摇头,不管怎样,杰克和我都不会让鲁思走上那条路。
告诉你吧,鲁思怀孕了。
我看她还不晓得问题的严重性,但她就快要不能合法堕胎了,如果不快点决定拿掉,就得把孩子生下来。
杰克正想办法让她保持冷静,以便做出决定,因为她一直无法静下心来想这件事。
库珀不作声,静静地消化这番话。
你会帮她做决定吗?他问。
我会尽量给她提供各种信息,但我不喜欢直接要她这样或那样。
照理说该给她建议的人是她妈,但乔安娜连她被强暴都不晓得,更别说怀孕了。
这个嘛……库珀认真地思考,好吧,我实在不愿给这可怜的孩子添麻烦,他最后终于说,相信她外婆也不愿为了替自己雪冤而不管外孙女的死活,否则她可能早就举发鲁思偷东西的行为。
他站起来,扣上外套准备离开。
不过,布莱尼医生,别怪我没礼貌,你必须更认真地准备好当她的养母——就算暂时也好。
光是提供她建议、让她自己作决定其实不太好,你应该清楚地让她晓得,拿掉孩子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她可能会对着你大吼大叫,说你不爱她,一点都不顾她的感觉,但是照顾一个人,不是光拍拍肩膀、了解和体谅就可以的,你必须引导、教育和训练你心爱的孩子,让他们成长为值得尊敬的人。
他点点头表示再会,朝大门走去,却因见到鲁思的影子出现在客厅里而停下来。
我一直在听。
她说,眼中充满泪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别这样,别这样,库珀不好意思地说,并从口袋里拿出条白色手帕,该抱歉的是我,我不该来打扰的。
她眼眶又涌出泪水。
我不是在意你说的话,我只是在想,你说过,你希望你的孩子有我这么好命,还记得吗?他点头,自己的确说过。
我却在想——她对他泫然一笑,我才希望有他们那么好命。
希望他们懂得珍惜,库珀警官。
她从口袋拿出一封信交给他。
外婆的信,她说,我没丢,因为里面写到我偷东西,所以不能给你看。
一滴眼泪滑落她手上,我真的很爱她,可是她到死都以为我不爱她,我好难过。
是,他说,我能够体会,毕竟已无法挽回了。
永远没机会了。
这个嘛,说到永远,我就不敢讲了。
至少在这辈子,我们只能尽量从错误中学习,避免重蹈覆辙。
人非圣贤,鲁思,但我们得对自己和我们周围的人负责。
要不然,人类怎么会进步?她紧闭双唇,强忍着泪水。
你觉得,我应该去堕胎?是的,他非常坦白地说,我的确这么认为。
他的手掌贴到她肚子上。
你还年轻,也不够坚强,无法当别人的父母,而且外婆的死让你内疚,让你会舍不得把孩子送给别人扶养。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是要你非得听我的话不可,就算你决定留下孩子,我也不会因此而不顾你的死活。
布莱尼医生说得没错,那毕竟得由你自己决定,但我宁愿看见你稍为年长一点,找到爱你的男人之后再怀孕。
到那时候,你会有个在期待下降生的小孩,你也可以自由选择想当什么样的母亲。
她很感激,却说不出半句话,库珀紧紧握着她的手。
在他们身后,莎拉噙着泪转向杰克。
下次当我太自负时,她说,别忘了提醒我这一刻。
自己原来这么无知。
亲爱的鲁思(玛蒂尔达写道):为了我伯父吉洛德·卡芬迪在死前所写的一封信——信中要乔安娜当他的继承人,你妈和我又闹翻了。
她威胁我,说要上法院告我,因为她相信这封信可以推翻我父亲的遗嘱。
我告诉她,她不会成功的,但她不肯听。
她很有把握,想要报复我。
这个家有着太多秘密,这封信,我就是要告诉你那些她已经知道的事,因为我不希望你从她那里听到这些事。
我相信,她不会好好跟你谈的。
詹姆斯·吉勒拜并不是你妈的亲生父亲,吉洛德·卡芬迪才是。
我知道,你听到之后一定很吃惊,但我希望你能像我这么多年来一样,摆脱它所带来的痛苦。
你或许不相信,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我真的很爱你妈,也很爱你。
我现在面临一个难题。
孩子,我知道这几个月来你一直在偷我的东西。
也知道你妈正在自暴自弃,吸毒、滥交,以为可以不必负责又可以享受爱情。
你们俩都一样,任由自己遭男人欺负,我看在眼里,想到我自己的遭遇,实在令我痛心。
我想,自己没把你们教好,所以决定放你们自由,让你们掌握自己的未来。
我打算在你18岁生日那天,留一大笔钱给你和你妈,比例大约是二比一,你妈得到的钱会是你的一倍。
或许,这件事我早就该做,但我实在舍不得放弃自己努力为卡芬迪家争取来的一切。
现在看起来,要是没有人能出入头地,卡芬迪也只是个虚名。
因为人格才是人之所以伟大的原因,而不是投胎投得好。
给你们自由,让你们选择自己要的生活,希望能让你们有机会证明自己,就和其他人一样。
总之,假如我有个三长两短,而你需要找个人谈谈,我要你去找我的医生莎拉·布莱尼。
不管你遭遇什么困难,她都会给你最好的建议。
爱你的外婆库珀把信摆在查理·琼斯桌上。
我真的很好奇,假如已经立了遗嘱,把一切留给布莱尼医生,她哪找一大笔钱给她们?查理快速浏览了一遍。
找到答案了吗?我想关键在那录像带上,如果我们能听懂她话里的玄机。
你还记得吗,录像带最后她对鲁思说话时,提到她本来想把房子留给鲁思,但鲁思过去半年来的行为让她改变了主意,接着她马上又说什么‘你可以选择卖掉或留下,不过,我相信你选择卖掉,因为对你而言,一旦产业处分搞定,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反正这一类的话。
查理点点头。
当时我猜想,那句‘产业处分搞定’,可能是指屋子里那些要给乔安娜的东西。
说下去。
现在我认为,她指的是那块地。
她打算把地卖掉,重新开发。
要不然,她把房子和里头的一切给了布莱尼医生,又哪来的一大笔钱?想想看,若真如此,对道根·欧洛夫的影响多大!一个受不了隔壁有小孩吵闹的人,当然不会坐视自己的庭院成了大楼基地。
证明给我看,道根不为所动地说,告诉我建筑商的名字,说说看为什么完全没有这家开发公司的联络资料?老兄啊,她根本不可能拿到这种公司的开发许可。
随便乱开发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他们正尽量在修复,环境质量已经越来越受重视。
查理心想,这话说得倒没错,要看库珀怎么来证明了。
隔天上午,库珀在询问过当地都市计划的相关人员后,造访了霍华德父子公司——里尔茅斯一家1972年开张至今的建筑公司。
一名中年秘书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登门的便衣警官,礼貌地带领他走进老霍华德的办公室。
霍华德先生是个满头白发、体格壮硕的老先生。
他正低头看蓝图。
抬起头,他皱着眉。
怎么啦,警官,有什么能为你效劳吗?听说凡特威香柏庄园的开发案,是由你们负责的?大约是十年前盖的,你还记得吗?当然记得,对方大声回答,怎么了?有问题吗?不是。
库珀说。
老先生朝椅子挥挥手。
坐吧,老兄。
这年头什么事都难说得很,到处狗咬狗,官司打个不停,就肥了那些律师。
今天早上我收到个吝啬混蛋的信,他拒绝付钱,说我们毁约,因为我们少放了一个插座。
真可恶透了。
他扬起愤怒的眉毛,你为什么问香柏庄园的事?那块地,你是向玛蒂尔达·吉勒拜太太买的,是吧?没错,那吸血鬼老太婆,害我多花了好多钱。
不过,库珀说,她已经去世了。
霍华德突然感到好奇。
看着他说,真的吗?嘿,他一点也不同情她,人迟早都得死的。
对她而言,有点太早了。
她是被谋杀的。
他没作声。
这跟房子有什么关系?我们一直查不出凶手的动机。
我们其中一个假设是,他郑重表示,她打算和你再度合作,把花园的那块地卖给你开发。
我到都市计划部门问过,这种方式是可行的,可能有些邻居不喜欢她这么做,让她惹来杀身之祸。
他紧盯着眼前这位老先生的反应,霍华德先生,你最近跟她谈过这件事吗?有,但没成功。
库珀皱起眉。
可以解释一下吗9她来找我们谈这个计划,我们提案,但她却否决了,他不悦地说,就像我说的,她是个吸血鬼老太婆,狮子大开口。
现在房地产这么不景气,价格跌到谷底,要不是她有权影响整个开发案,我根本不会理她。
他瞪着库珀,好像他必须为玛蒂尔达的否决负责。
十年前我们就曾针对她的花园提出计划,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在东南边留下空间。
假如她想要进行这项开发,必须来找我们,不过,她也有权拒绝接受。
什么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拒绝我们的那天?11月5号,他突然笑起来,我骂她去死算了,就挂上电话。
唉,我从来没讲过这么多难听的话。
我向来不会记仇,但却常常想到她。
你见到她本人?只用电话。
不过她讲话算数,几天后还写了信来确认,声称她一点也不急,准备等到价格上涨再处理。
档案里还找得到,跟我们的提案书放在一起。
他再度露出好奇的眼神,假如她已经死了,她的继承人应该会有兴趣吧?我们的条件真的很不错,不可能找到比这更好的了。
她的遗嘱还在打官司,库珀说,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定案。
可以让我瞧瞧那封信吗?没问题,他按下对讲机,要人把吉勒拜的档案拿来。
凶手是什么人?还没正式起诉任何人。
人家都说,土地开发的争议常让人性的丑态毕露,但弄到要杀人,就极端得太过分了。
任何情况下的杀人都是极端行为。
库珀说。
不过是几栋房子嘛!实在很难构成杀人动机。
有些人就是害怕不确定,库珀说,我常觉得,这是所有命案的根本原因。
他转头朝向门口,秘书手中拿着一个橘色档案夹走了进来。
当船身摇晃个不停,惟一的方法就是杀了那个不停摇晃的人。
霍华德打开档案,取出上头一张纸。
就是这份。
他递过去。
库珀仔细读了一遍。
日期栏以打字机打上11月6日,就如同霍华德所说,信中确认她的否决意见,说要等到价格上涨。
你是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的?接到电话的两天后。
是星期天。
那是星期一,要不然是星期二。
我们周末是不上班的。
她的信都是用打字的吗?印象中从来没有,他翻了翻档案,每次都是手写的。
库珀想到她给鲁思写的信,一手漂亮的好字。
你手上有她别的信吗?我想比对一下签名。
霍华德舔了一下指头,翻查档案,抽出其中几张。
你怀疑那封是别人写的?有可能。
她家没打字机,而且周六晚上就遇害了,她哪来的时间寄信?他将这几封信并排在桌上,仔细检查。
嘿,他满意地说,太棒了。
霍华德先生,你帮了大忙。
这些我可以带走吗?我得留下复本,他十分好奇,我从没想到那是伪造的。
信上有什么问题?库珀指着用打字机写的那封信的署名处。
首先,他的‘i’字都有一点,然后指向其他的信,而她的‘i’没有。
他写玛蒂尔达的‘M’太直,吉勒拜的‘G’也盖过后面的‘i’。
他笑起来,笔迹专家一定笑死了,简直是三脚猫的手法。
这家伙实在不聪明我说他太自不量力。
伪造是门艺术,要想成为高手得经过好多年的练习才行。
我们法医小组检查了薇兰垃圾桶里的灰渣,查理告诉库珀,他们说,日记找到了。
找到些未完全燃烧的灰烬,一张很奇怪的纸屑,以及几片看来像是他们说的小牛皮封面。
他们还在找,很可能会找到一片带有她笔迹的纸屑。
他摩擦着双手。
也可以找看看有没有上头有打字机字迹的纸,最好有‘霍华德父子公司’的抬头。
库珀取出从老霍华德那里拿来的信。
他们在11月1号正式给她那块地开价,但是我们在她的档案中找不到那封开价文件。
可能是欧洛夫拿走了整叠数据,老霍华德手边有一堆和她往来的信件,可是我们在她屋里却连一张也找不到。
否则,我们可能早就破案了。
那都得怪她自己,我看她从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才会什么都不让别人知道,她给鲁思的信不就说吗:这个家有着太多秘密‘。
要是她把这件事告诉律师,或许也就不会丢了命。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没有找出真正的问题。
查理笑了一下。
假如我说,有一个问题的答案是一,请问你问题是什么,你答得出来吗?老家伙,找出正确问题,比找出答案困难得多,不要太自责。
库珀继续和查理讨论关于土地开发的事。
他跟她达成第一次协议之前,花了六个礼拜讨价还价。
她常通过电话谈判,不断让对方碰钉子,直到她满意,这老太太真是……他说,欧洛夫一定是听到她一再地跟对方联系,才决定采取行动。
对他而言,这是轻而易举的。
他手指着那封用打字机打的信。
他只须做掉她,然后在隔天把信寄出。
霍华德说他和儿子一收到信就决定放弃合作了,因为他不止一次告诉过她,行情已经没那么好,他无法JTII更好的条件。
查理拿起信,仔细看了一遍。
他客厅里是有台打字机,他想起来,通知我们在那里的兄弟比对一下,快一点。
他只顾着模仿她的签名,却忘了打字机也有自己的身份证明。
他应该不会那么笨吧。
他的确这么笨。
道根·欧洛夫吗?……我们正式起诉你在11月6日星期六晚上……杀害玛蒂尔达·吉勒拜……轮值警员缓缓地念着,见惯这种场面的库珀却面无表情,倒是想到浸泡在鲜血和水中的那个老太太,头上还套着个生锈的铁钩。
他觉得遗撼没能在她生前认识她。
无论她曾有什么样的过失,都应该拥有最基本的人权。
……由于罪行重大,你将被拒绝交保。
法院推事会立即把你收押……一直到道根·欧洛夫哭着槌胸顿足,库珀才看了他一眼。
他声称,这不能怪他,要怪就怪玛蒂尔达,一切都是她的错。
他已经病人膏肓,一旦他走了,薇兰怎么办?看来他崩溃了。
轮值警员低声对库珀说。
库珀皱起眉。
哼,薇兰早就该离开你,他对欧洛夫说,杀玛蒂尔达的人应该是个有勇气的人,不是懦夫。
你凭什么扮演上帝,夺走她的性命?有勇气的话,就不必这么做了,库珀警官。
他转向库珀,要杀玛蒂尔达不需要勇气,需要的是恐惧。
恐惧自己的家园受到破坏?道根摇头。
我一直都是懦夫,他颤抖的手摸着脸,是她逼我的。
我这辈子一直背着身边的老婆,迷恋着别的女人。
过了40年这种日子,怎能不崩溃!你搬回凡特威,就是为了了结自己的迷恋?这种感觉是控制不住的,警官。
可是,你搬回这里也已经五年了,欧洛夫先生。
我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只是想重拾一些回忆,让自己可以瞑目。
都40年了,我还能求什么呢。
库珀好奇地望着他。
你说,杀她是因为恐惧。
难道那就是你迷恋她的原因?我迷恋做爱的感觉。
他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跟玛蒂尔达?当然是她,他用手掌擦拭眼泪,我从来没跟薇兰做过爱,我没有办法。
老天啊,库珀打从心里厌恶这个人,他怎么能如此对待那可怜的妻子?是不能还是不想?不能。
库珀只能勉强听见他的声音。
玛蒂尔达会做一些事……他像着了魔似的,薇兰却不肯,我宁可花钱找满足,对大家都好。
库珀的眼光越过道根的头,看着他身后的轮值警员,苦笑了一下。
看来,你打算用这理由来抗辩,说玛蒂尔达让你尝到的甜头,只有妓女才能提供?他叹了口气。
你不明白这种恐惧的,警官。
她不知道你的秘密,所以你可以不必怕她。
他沮丧的眼光移向库珀,当我们想买这房子时,我们的律师就已经发现那块地的开发计划,这我想你已知道了吧?但我们还是决定买下,因为玛蒂尔达同意在合约里加上一条规定,让我们对于未来的开发拥有否决权。
他苦笑,这都得怪我,因为我对她太了解,而薇兰并不清楚她的真正为人。
那项条文根本形同虚设。
他紧闭双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去找霍华德,本来应该让我知道的。
因为最后的定案,需要我签名才算数。
可是当我告诉她,这计划会使得新房子和我家后墙的距离只剩下10码,我跟薇兰打算反对时,却反而遭她讪笑。
‘别异想天开了,道根,你忘了我对你有多么了解吗?’她说。
见他不说话,库珀追问:她反悔了?是的,他说,我们当时在客厅里,她说要到书房拿本书,回来时念了一段给我听。
他呼吸急促起来。
那是她其中一本日记,里头都是连篇鬼话和不堪人目的事。
不只提到我,还有薇兰告诉过她的一些女人秘密。
‘道根,你要我把这几页复印后到处散发吗?’她问,‘你想让整个凡特威的人都知道,因为你在新婚之夜的要求太低级,逼得薇兰把自己锁在浴室里,而且到今天都还是处女吗?一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她兴致高得很,合不得合上日记,把每个人的丑事都念给我听,包括马利奥特夫妇和可怜的史毕特夫妇。
他再度陷入沉默。
所以后来你又跑到她家去偷看别的日记?库珀问。
道根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希望可以找到对她不利的事情。
我觉得早期那些日记应该不会有我要的内容,因为很难提出证据,包括乔安娜的吸毒和鲁思的偷窃行为,还有她觉得莎拉。
布莱尼是她和保罗·马利奥特的女儿等等。
至于后期的部分,都是在写她所不喜欢的人。
只有像她这么变态的人,才能写出这种东西,而她用这些害人。
要是她不会写东西……他摇摇头,唉,她简直是个疯子。
不管怎样,杀人就是不对,欧洛夫先生。
你大可以拿她女儿和外孙女的事来威胁她呀,她是个要面子的人,一定不希望这些事情让人家知道,不是吗?他悲伤的眼神再度落到库珀脸上。
我本来根本没打算杀她,一直到那天早上简·马利奥特去找她,我才有这个念头。
我本想拿布莱尼医生的事来要挟她,正如我刚刚说的,杀她是因为恐惧,换作勇敢的人,可能就会说:要讲就去讲,我才不怕!一他的话让库珀觉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我没听懂。
她告诉简·马利奥特状况不妙,因为詹姆斯偷看了她的日记——她没想到,偷看日记的人其实是我——还说她不打算再保密。
他揉了揉手,所以,简离开之后,我过去问她‘不打算再保密’是什么意思?他脸色惨白地说,她拿起毒舌钩向我挥了挥,然后说:道根,玛蒂尔达·吉勒拜写日记,并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报仇,没有人挡得住我。
一他顿了一下。
她真是疯子,他说,她自己也很清楚,我说要替她找个医生,她却笑我,还说‘我要的是天理公道,不是医生。
一他举起手,作了投降的姿势,我心想,我们这些会被她日记害死的人,才更需要天理公道。
就是那天下午,我决定要……替天行道。
库珀不相信。
你一定早就计划好,否则不会事先就偷了她的安眠药。
他叹了口气。
那是我和薇兰要吃的。
你为什么会想要杀她?警官,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我知道我不但得除掉日记,还得除掉她。
日记只是工具,她才是祸根,这么做,还可以帮其他人保住尊严。
库珀想到那些他关心的人——杰克、莎拉、马利奥特夫妇、鲁思和其他人。
除非你认罪,欧洛夫先生,要不然这些事还是会在法院上曝光。
好吧,这是我欠薇兰的。
控制男人真的很容易,假如他要的只是爱情。
如果付出的只是肉体而不是内心,给对方爱情再简单不过。
我的内心可以抵挡一切,我是玛蒂尔达·卡芬迪,当我心中只有恨,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7男人,骄傲的男人,带着权威的外表,自以为是。
他脆弱的本质,像只猴子,在上帝面前耍把戏,引得天使哭泣。
假如天使真的哭了,一定不是为了玛蒂尔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