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025-03-29 11:44:03

那一头,忙于集团内部会议的莫语非并没有再做出开车到沈楚瀚家附近的举动。

到了开会的日子,莫语非准时走进莫氏办公大楼,身边紧跟着十余名英俊的保镖和随从,一身白衣翩翩的他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以二十七岁的年纪坐上族长这个位子是有点太年轻了,但他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和手段争到现在的地位。

族中的老狐狸们虽然对这个年轻人有所忌惮,却仍然觊觎着权力的顶峰,而莫语非,就一直生活在众人表面恭顺,暗地各怀鬼胎的世界里。

狐狸们想要长长久久地把生意做下去,他们开始学着管理,学着投资,将夜总会和娱乐城等经营产业化,成立集团公司。

族中的长老和族长就是董事会成员。

狐狸天性多疑又狡诈,贪婪使得他们彼此勾心斗角,互不信任,为了争权夺利,看似平和的表面下其实一直暗潮涌动。

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马蹄形长桌边围坐着的男人们,莫语非脸上是一贯的冷漠表情。

他不需要对着这些人笑,一方面是要表现出族长的权威,另一方面,是他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坐在这里的,都是想害他的人。

「营业额的增长率实在太低了……」有长老在小声抱怨。

莫语非轻笑一声,眼风斜斜地飞过去,「啊,原来你也注意到了。

这可就要看你的了,你在上一季时不是说过会好好表现的吗?」「呃……」刚才还皱眉扁嘴的男人额角瞬间挂起黑线,他没想到族长会把皮球踢了回来,「这……」讨论了新一季的经营计划之后,莫语非便想结束这次的会议。

来去不过老生常谈的那几个题目,他们不烦,他都烦了。

没有新建议就别再说些废话。

结束会议之后,莫氏集团的一众高层纷纷走出位于大楼顶层的会议室。

跟随在莫语非身后的一位长老殷勤地微低着身子,说道:「让我们安排车子送您回去吧。

」莫语非大步向前,并没有回头,连手都懒得摆一下,「不必了。

」「真是,您总是不肯赏光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餐,难道是嫌弃我们这里大厨的手艺不如您那边酒店的好吗?」说话的长老语气里带着些微不甘,把遗憾的表情挂在脸上,邀宠的分寸拿捏得十分到位,而在他恭敬的笑脸下面是隐藏起来的不满和怨念。

「下次吧。

」莫语非脚步匆匆,显然不愿在这里做更多的停留。

他的保镖们在他走出会议室时就迎了过来,身着黑衣的英俊男人整齐地跟在一袭白衣的莫语非身后。

「族长大人,慢走。

」狐族长老们谦卑地保持三十度的鞠躬姿态,一直到莫语非的身影消失在关闭上的电梯门内,然后他们脸上谄媚的笑容渐渐隐去,咬牙切齿地真实表情这才流露出来。

「可恶!」三位莫氏狐族的长老重新坐回到会议室里,密谈起来。

「他的戒心还真重,什么都不肯碰,连水都是喝自己带来的,嘿,他还真惜命。

」「未免也小心过头了。

」有人用鄙夷的语气哼道。

「莫语非可是个不会相信任何人的男人。

」「妈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长辈!」说话的老狐狸脸色黑沉。

「一步一步来吧,总会找到机会的,耐心点。

」「要收拾他也不容易,易乘风对他可是寸步不离。

其他那几只小狐狸我才不放在眼里,但易乘风那头狼可不是好对付的。

」「总会有办法的。

」狐族的长老们想要夺去年轻族长的权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些老狐狸在当初就不愿意由莫语非掌握大权,怎奈狐族内部勾心斗角太厉害,眼光独到的莫语非因利乘便,坐收了渔翁之利。

莫语非上位后,在经营家族生意的理念上和保留着过时想法、仍想走老路的狐族长老们有了分歧,这让老狐狸们益发不满。

「下一次例会是什么时候?」有人问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们哪,就是太胆小,要是依我看,不如干脆点……」「你们可要明白,把莫语非拉下马,就要一拉到底,一棍子打翻,还要让他以后永远不能翻身!」「这还用你说吗?他非死不可,他不死,要是回来报复我们怎么办?」狐狸们很清楚,报复心极重的他们是绝对不会吃亏的,更何况是莫语非那样的男人。

「我有个想法……」办公室里,那几个外形是中年男人模样的狐狸妖兽凑到一起,开始窃窃私语,不时交换目光,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坐在回程的汽车里,莫语非半闭着眼睛,回想着今天开会时那些人所讲的话。

具有摄影机般记忆力的他很为这份能力而骄傲。

他们一定都在想着怎么整死他吧。

想到这里,莫语非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谁会死?还说不定呢。

能够坐上今天这个位子,莫语非也绝对不是一个让人小看的男人。

「让我们安排车子……」莫语非想到了这一句,暗暗发笑,「我们」,怎么,那曾经斗得好像乌眼鸡一样的三位长老,居然不自觉地称起「我们」来了。

看来他们是打算连手对付他吗?莫语非哼笑出声。

「你在想什么?」身旁的易乘风开口问道。

「没什么。

」有时候想起族中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莫语非真的是厌烦极了。

争争争,斗斗斗,无止无休。

很好玩吗?有意思吗?如果把这些时间拿来好好做生意岂不是更好。

那些老家伙实在太贪心了,钱也要,权,也要!挑起眼帘斜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男人,莫语非在心里叹道:没想到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居然是身边的这头狼。

平日喜欢穿一身白衣,有一头乌发的莫语非,和总是穿一身黑衣,有一头及腰白色长发的易乘风走在一起,被暗恨他们的狐狸长老称为「黑白无常」。

当然,这是侮辱的话,易乘风和莫语非一样都是非常英俊的男人,绝对是吸引目光的存在。

「他们很恨你。

」易乘风语调平板地道。

受过专门训练的苍狼只对主人忠心,并且只认一个主人,其他人他们是不放在眼里的。

因此不管狐族长老们在族内有多么高的地位,身为保镖的易乘风也从来不在乎,对他们也毋需客气。

「你发现了?」莫语非一笑。

「经过他们身边时便能感觉到敌意。

」受过训练的苍狼相当敏感。

「他们要是不恨我,那才奇怪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莫语非笑得十分得意。

能让狐族长老们痛恨的一定也非普通角色。

想到此刻能够将这几只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莫语非有种征服的快感。

「知道他们为什么恨我吗?」莫语非突然来了兴致,问起他的保镖来。

「因为你拥有他们没有的权力。

」易乘风在莫语非的面前一向快人快语,实话实说,从不矫情伪饰。

莫语非想了想,点点头,「对。

」他随即叹道:「他们已经那么有钱了,手上拥有的股份远远比我多,还不满足,还是不满足!」停了停,莫语非又叹道:「反正啊,我们狐狸就是这样,看别人拥有的东西总觉得就是比自己的好,只要是别人手里有的东西就想夺走。

」「不,你不是这样。

」易乘风目视前方,沉着地说道。

知道这是真心话而非调笑,莫语非哼笑,「要不是我了解你,可就以为你这句话是拿我开玩笑了。

我莫语非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是的,如果是好人,又怎么可能统治得了这群满腹鬼胎、诡计多端的狐狸。

莫语非能成为族长,就是说明他比他们都要更加狡猾、更加阴毒。

在本市,只要没有用未成年少年少女,只要没有强迫手段,色情业便是合法行业。

莫氏经营的色情生意属于捞偏门中比较正规的,虽然台面下见不得光的事情也有,但是大体上来说过得去,游走在法律边缘而又没有踩过那道线。

莫语非希望能把生意长久经营下去,也希望事业版图能更大更强,他可不想挑战法律的权威,将这份生意毁在自己手上,因此在他当上族长掌管生意之后,一直趋向正规经营,旗下专门的「少爷」和「公主」都没有未成年的,也不会强迫不愿意出来做的小狐狸们到生意上来。

以此为宗旨的结果就是流失了一部分的客源,而且还被说成「既然当了婊子还立什么牌坊」,在业内留下笑柄。

这两点引起族中长老们的不满,他们认为莫语非太胆小,没有领袖魄力。

不再参与走私烟酒、坚决不碰毒品,成为长老们不满莫语非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夜总会里烟酒类是能赚钱的大宗商品,光是陪客人聊聊天、卖卖酒,有些能说会道的少爷和公主就可以轻松地月入数十万元。

由于不再购买走私的烟酒,营业成本增加不少,利润也随之降低,爱财如命的老狐狸们为此非常不满。

而常在声色场所内出现的各种软性毒品的营利则更是丰厚,做为色情业的龙头老大,莫氏拥有比较广阔的销售渠道和稳妥的货品来源,过去这部份收入曾占莫氏总营业额的大宗。

莫语非决定不卖走私商品和不碰毒品都是有理由的。

一直以来香岛市政府严厉打击犯罪主要是两样。

一是毒品,二是走私。

不管犯了哪一项都是重罪。

莫语非对手下管理极严,在他还只是管理几间小夜总会的时候就明令不许涉毒。

莫语非知道,一旦在这上面出事是要丢命的,到时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至于走私,如果被警方抓到那也相当麻烦。

色情业利润极佳,不少人都眼红这份油水,希望挤进来分一杯羹,早就有人想要打压莫氏,抢生意夺地盘。

如果在犯走私罪,再加上对手的打压,莫氏也许就此一蹶不振,再也翻不了身。

狐狸们能拥有今天舒适优渥的生活,也是辛苦打拚得来的,莫语非不希望这一切毁在一个贪字上面。

可是他的理念并不被族中的几个掌权的长老理解和接受。

每每想到这一点,莫语非都有种「为谁辛苦为谁忙」的心情,有时候他狠劲上来了,真恨不得干脆把那几个说不通道理、不明白他良苦用心的长老杀掉算了,但是,族中种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外族势力的存在,又让他无法真正下得了手。

莫语非心里很清楚,总有一天,他肯定和长老们要有一次正面对决。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易乘风微微侧脸,看到莫语非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假寐,他眉心微蹙,彷佛有心事。

在外人眼里,狐族的族长为人阴险狡诈,狠毒无情,但这只是其中一面。

莫语非的确是狠角色,但是,他还有另外不为人知的一面。

有心说句什么,易乘风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莫语非可不是个软弱的男人,他很讨厌别人在耳旁说三道四。

内心极有主见又非常高傲的莫语非,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抚。

而且,他非常讨厌别人触碰他,因此就算是他信任的保镖,也不会对他做出握一下手或是轻拍肩膀的动作。

回到酒店的豪华套房里,莫语非换上睡衣,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夜风从没有关紧的窗户吹了进来,白色的缕花窗帘在风中轻轻摆动。

突然觉得有些冷,莫语非懒得站起来关窗,只是伸手扯起床上的毛毯裹住身子。

闭上眼睛躺了半天,莫语非却睡不着,他掀开毛毯起身走到窗边,俯看繁华都市里的万家灯火。

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市,有很多人,可是在这茫茫人海,有谁是莫语非可以信任的?也许易乘风算是一个,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人类,他能够被莫语非信任,是因为他身上拥有的忠诚的动物本能,那么……把手伸到眼前,莫语非端详着他的掌心,现在的他拥有了权力、财富,应该满足才对,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会这么空荡荡的……空得让他难受……以往,只要生意进行顺利、会计报告上数目增加、新购了名牌跑车、吃到极品美食、外出旅行,还有,在他得到由他选中的美少女或是美少年「服务」的时候,情欲获得满足,这些都让莫语非觉得享受,觉得快乐。

就是在……在与那个人邂逅之后,以往觉得快乐的事物突然再也无法激起莫语非内心的满足感了,得到的同时并不觉得享受,反而时常有空虚感。

从床头柜里取出烟盒,莫语非随手抽了支烟出来,拿着香烟在烟盒上顿了顿,手指一挑,把烟含进嘴里,再摸出打火机,「锵」地一声点着,将烟头凑到火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过了一会,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莫语非会抽烟,但没有瘾,他只有在很疲乏或是很郁闷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

在人前,莫语非总是表现出他是一杆老烟枪的模样,并且常常咳嗽,多年来他刻意营造出一种弱不禁风的形象,这些都是掩人耳目的伪装,是为了让敌人松懈对他的戒备,让他们以为他很「柔弱」。

尽量让自己在享受这支烟,莫语非却没有丝毫「享受」的感觉。

一支烟抽完了,莫语非伸手挥开在身体周围淡淡弥漫开来的烟雾。

突然他心中一动,抬起手臂嗅了嗅衣袖,果然,染上了烟草的气味。

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上会有什么样的味道?他好像不抽烟,那么……是阳光和汗水的味道吗?也许还有草地以及……哦,谁会知道警校里是什么味道呢?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他身上的——更应该是男人味吧。

陷入遐想中的莫语非下意识地抬手抚住脸颊,真是,怎么突然想起这种事情来了!讨厌啊,那个警察总是在不经意间牵动他的思绪,让他随时随地胡思乱想。

这种心动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莫语非想尽量说服他自己,说他不明白这种感觉,可是实际上,他内心里十分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不可否认,莫语非是一个相当自信的男人,而同时,他也是一个做事谨慎的男人,他早就知道族中长老们对他虎视眈眈,伺机想下手铲除他,所以他非常小心地和那几位长老保持距离。

莫语非认为,他的存在具有平衡莫氏和外族黑道势力的作用,因此长老们不会那么快向他出手,而他没有向长老们痛下杀手的原因,同样也是因为这种势力的制衡。

而莫语非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还为了种种错综复杂的原因而考虑要怎么样巧妙出手的时候,族内的长老们已经行动了!而莫语非到这时才明白,那些老狐狸想要他死,已经到了不计后果的地步。

市郊的山林深处有一处木屋,木屋的底下是一个相当隐密的地牢。

此时,深处于地下的阴暗地牢里有水滴滴落的声音,紧闭的铁门被哗啦一声拉开,金属磨擦的声响在密闭的石室里引发出强烈的回声。

灯光骤然亮起,一直处于黑暗中的牢房突然有了光亮,蜷缩在牢房一角的男人闭紧双眼,却仍能感觉到强烈灯光打在眼皮上的灼射。

等眼睛适应了强光,莫语非慢慢睁开,不意外地看到三位狐族长老就站在牢门边。

他冷淡地扫视了一眼之后再度闭上眼睛。

「嘿嘿,族长大人,你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自从被捉来以后,莫语非就没少受过言语上的侮辱,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沉默着。

「今天,我们就会公开宣布族长大人你的死讯了,不过请放心,集团上下除了会『悲痛』之外不会有其他什么波动。

族长大人请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们会更加好好经营公司,营利多多,呵呵。

」说话的狐狸语带讥讽。

莫语非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清秀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位长老见此情景,交换了一下目光,其中一位又呵呵地笑着开口道:「莫语非,你一定很奇怪我们为什么没有真的杀死你吧,毕竟,你真的死了我们才能心安哟。

不过我们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让你活着,因为你活着的话还能替我们赚钱。

族长大人,这么多年来垂涎于你的人非常多,只是碍于你族长的身分,大家都……这下子许多人都可以一偿心愿了。

已经有人来预约了哦,果然『夜之帝王』的名号很有吸引力啊。

从现在起,莫氏一族将会死一位族长,同时,又会多一个漂亮的少爷。

呵呵,说不定做不了多久你就是红牌了哦。

」语气恶毒的长老侧过头去看了看旁边的两个人,然后一齐发出猥琐的笑声。

「对了,族长大人,你该不会幻想着有什么人会来救你吧,哈哈,告诉你,不会的!如今已经是我们的世界了!」说话的狐族长老笑得十分嚣张。

「易乘风逃走了,不过他受了重伤,不会来救你了。

告诉你,莫语非,你已经众叛亲离,无路可走了!」「族长大人,你该不会天真地相信那只狼会回来吧,不可能的,任何人都会先求自保,而且,现在跟我们作对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在任何人的眼里你都是一堆垃圾!」长老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刀子一样狠狠戳在莫语非的心上,他的眉心微微跳动。

等那三个男人嘲弄够了,带着志得意满的心情离去之后,地牢再度恢复黑暗,莫语非刚才全神贯注听人说话,现在注意力一松懈下来,左脚踝处又开始感觉到钻心的疼痛。

可恶!莫语非清楚记得在他被抓住的那一瞬间,他回过头看到身后不远处为了保护他而受伤倒地的易乘风,就是这回头一眼,高高举起的铁棍落在他的视线当中。

随即,脚踝处传来的巨痛就让他昏了过去,在意识消失前,他听到有人在笑,莫语非想,那笑声一定会永远留在他的记忆里。

莫语非没有想到长老们会这么快连手对付他。

自从当上族长以来,从公司的账目到经营计划,再到合作伙伴的关系等等,莫语非都在在防备着长老们的叛变,他一直不让他们有接触全盘生意的机会。

但是莫语非没有想到,长老们使用的竟然是让他「死」的办法来夺权。

黑道间的利益权衡,使得一个帮派头目一旦发生意外,接下来的地盘与权力之争将会是非常复杂的场面,而这也是莫语非一直没有与长老们真正火拚的原因。

可是长老们竟然选择了这一方法,由这一点莫语非也终于明白了,长老们宁可在接下来花时间、花精力,甚至是花金钱去收拾残局,贪财的老狐狸们宁可放弃部分既得利益,也要让他死。

可见,他们有多么恨他……为了怕莫语非逃走,他在被捉到的第一时间就被火速关进了山里的这座地牢,并且,长老们派人打断了他的左脚踝骨。

接下来,就会是调教的课程了吧,莫语非想,他现在还有剩余价值的就是这副身体了,为了羞辱他,让他生不如死,长老们一定会控制他,然后尽可能地侮辱、折磨、蹂躏、践踏……如果是这样,还不如真的死掉!原来,这就是从高空跌落的滋味。

黑暗中,响起莫语非略带悲凉的冷笑。

就在莫语非对未来失望,有了真心寻死的念头的时候,易乘风带着一队人来救他了。

狐族长老们悬赏了数目很大的猎杀赏金,在黑道追杀易乘风,同时,他们又认为受了重伤的易乘风不会再出现。

狐狸们是自私的,也用同样的标准来衡量别人。

忠心耿耿的易乘风找到了保全森严的山间木屋,他带来的人马拥有强大的火力,几乎让木屋化为修罗场。

易乘风那同归于尽的气势吓住了贪生怕死的狐狸们,硬是在枪林弹雨里把莫语非从地牢里给带了出来。

坐在驶往山下的车上,莫语非问道:「哪里来的武器?哪里来的人?」易乘风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在崎岖的山路上急行着,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脸色苍白憔悴的莫语非。

才不过短短五天,莫语非已经被折磨得有些不成人形了。

「买来的。

」易乘风短促简洁地回答道。

莫语非呵一声,头无力地垂靠在椅背上。

莫语非有几个隐密的账户,知道那些钱的除了他就是易乘风。

为了要救他出来,易乘风动用那些钱,买了武器,雇了帮手。

想到此,莫语非哼笑了几声,这个时候想找帮手也就只有用钱买了。

他在莫氏已大权旁落,狐狸们各个都是墙头草,这个时候谁还会帮莫语非。

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莫语非说道:「恐怕也没剩下多少了吧。

」易乘风知道莫语非指的是账户里的钱,他答道:「是。

」「难为你了,乘风。

」莫语非并不心疼那些钱,坦白讲,如果钱能请得到人来救他,说明钱还有用。

已经不再是黑道中夜之帝王的男人,只怕出再大把的钱,别人也避之唯恐不及,不愿意再和他沾上半点关系而招至更多的麻烦。

现实,就是这么的势利和残酷。

「那些人呢?」莫语非问的是易乘风请来的佣兵。

「哦。

人救出来了,也就没他们的事了。

」这么说,现在就只剩下自己和身边这头狼了。

莫语非不由看了看易乘风。

是啊,任务完成,收钱走人,难道还指望着那些只认钱的人会多做什么吗?低头看了看双手,莫语非知道,要想翻身复仇,短时间之内是绝对没有机会的。

那帮老狐狸能让他「死」,一定也是有所准备的,贸然行事只会害己害人。

「先躲一阵吧,我已经安排好一处地方。

」易乘风永远是淡定的表情,任何的大事在他眼里都彷佛是小事。

莫语非最欣赏的就是易乘风这份举重若轻的人生态度,现在,镇定的易乘风的确能让惊惶的莫语非有所依傍。

但是……「我已经是死人了,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莫语非这个人了。

」「不,还可以重新来过!」莫语非在心里嗤笑。

重新来过,对,是可以,可是眼下的难关要怎么度过?两手空空地被追杀,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问题。

莫语非一咬牙,突然以手做刀,拚尽全力在易乘风后颈上重重击下。

易乘风是忠实的保镖,同时深得莫语非信任,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莫语非会对他出手,一下子就被击晕了过去。

莫语非抢过方向盘,急踩刹车,让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伸手摸了摸易乘风长长的白发,莫语非轻声说道:「乘风,别怪我。

这个时候你更应该顾好自己。

那些人不捉到我不会轻易放手,现在的我只会拖累你。

乘风,你自身难保,怎么顾我!害你枉死,我在黄泉路上和你做伴也不会开心!我莫语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也没想过要你死!我知道你很快会醒,快逃吧,别找我。

」说完,莫语非使尽力气将易乘风拖下车,把他藏匿在草丛里,然后自己开车继续向前。

不想被族人捉住,莫语非很清楚他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如果再一次被捉,他肯定是死路一条。

车子驶上大路,莫语非没看到后面有追上来的车辆,可这并不代表就安全了。

想了想,莫语非将车弃在路边,化为狐狸,悄悄爬上一辆看起来彷佛是从郊外开往市内运送蔬菜的大货车,把自己藏匿起来。

大隐隐于市,莫语非知道,越是藏在热闹非常的市中心,他就越难被找到。

这一藏就藏了三天。

莫语非心里挂念易乘风,不知道他最后逃掉没有。

受伤的狐狸躲在一处公园的灌木丛里,费尽力气爬到一棵矮树上面,他不敢找食物,只偶尔舔舔露水,受了伤的左脚一直没有得到医治,痛得钻心。

报纸上注销了「莫语非」的死讯,从路人丢弃在公园长椅上的报纸上,莫语非看到他的照片以这样的形式出现,觉得又滑稽又有种莫名的悲凉。

狐族长老们接收了莫氏集团的一切生意,资产转让和权力交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莫语非就算再有通天的本领也改变不了事实。

果然狐狸就是狐狸。

莫语非不禁为长老们的计策叫好。

真是辛苦他们了,他们手下的律师要办妥文件,打通各种关节,恐怕也忙得昏天暗地吧。

就这样失去了一切吗?莫语非低头看看他的手。

哦,那已经不再是白皙修长的手指,而是狐狸的爪子,抓不住什么东西。

莫语非颓然地垂下头。

他真的不明白,他一心希望能把家族企业经营好,经营长久,这样错了吗?为什么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他死?怨念深重的狐狸又悲伤又愤怒,狠狠地在树上啃咬,用力到蹬在地上的断脚传来一阵剧痛。

失去了一切,身体也残了,现在甚至是个「已死」的人了,莫语非抬起头望向将要下雨的阴沉天空,厚厚的黑色云层遮蔽了天际,看不到一丝阳光。

夜深了,下起雨来,莫语非走出藏身的地方,重新化成人形。

当莫语非走在雨中的街道上,有人朝着没打伞而任由大雨淋透的他投来惊异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雨越下越大,莫语非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和许多人擦肩而过,却没有一个人出声问一句,或是将手中的伞给他遮挡片刻。

衣服湿透了,冷雨甚至打湿了身体,莫语非觉得心也湿了。

拖着伤腿不知走了多久,到最后走不动了,他无力地靠着墙坐下来,手臂搁在曲起的膝盖上,然后把脸埋进去。

身体上的痛苦还可以承受,真正折磨莫语非的是心痛。

已经无路可去,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莫语非带着些许自暴自弃的想法坐在雨中的街边。

他已经失去了方向,冷雨几乎令他麻木,正想着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的时候,莫语非突然有点想笑。

在内心的最深处,莫语非还没有完全放弃,他在期待,心里有朵小小的火花还没有熄灭。

会不会有人出现在面前呢?是什么样的人呢?没有人吧,现在别人躲他都躲不及了。

就算会有人来,恐怕也是来抓他然后交给长老以换取赏金的吧。

嗯,这条命到最后其实还是值点钱的。

如果这时候有人来搭救,结果会怎么发展呢?就这样东想西想着,莫语非嗤笑出来,带着几分自我解嘲的凄凉。